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
佘眷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可靠。他走得很稳,怀里的小宝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睡得香甜。
苏予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紧张感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他现在不是孤身一兔了。
他有佘眷,还有小宝。
他们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片林中空地。
今夜是满月,月华鼎盛。对于月影兔一族的苏予安来说,这是力量最充盈、感官最敏锐的时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佘眷汇聚。
风停了。
虫鸣也消失了。
整个山林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沉重,浩瀚,带着洪荒远古的气息。苏予安几乎站立不稳,双腿发软,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敬畏与恐惧。
他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宝。
可奇怪的是,小宝非但没有被惊醒,反而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苏予安抬头,惊骇地看着佘眷。
只见佘眷的身体正被一团刺目的银光包裹,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个小型的太阳。
他看不清佘眷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光芒中变得狭长、冰冷,如同神祇俯瞰众生。
而后,佘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山谷上空的巨龙。
祂太庞大了。
庞大到苏予安的视野完全无法容纳其万一。仅仅是那从云层中探出的一截龙身,就比他见过的任何山脉都要绵长。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般冰冷又华丽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其上流动着玄奥的符文,随着祂的呼吸明明灭灭。
天空中的圆月,在祂面前,渺小得像一颗不起眼的玻璃珠。
云层在祂身侧翻涌,仿佛温顺的臣民。
这就是……烛龙。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与天地同寿,执掌光阴的神明。
苏予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在这极致的神圣与震撼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他一直知道佘眷很强。
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强”的具象化。
这不是力量,这是“规则”本身。
一种渺小感和无力感油然而生,让他几乎想要跪地臣服。
然而,就在这时,那遮天蔽日的巨龙,动了。
祂缓缓地、无比缓慢地,垂下了那颗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威严与俊美的巨大龙首。
山峦在祂面前如同沙盘模型。
祂的动作很轻,却引得风云变色,气流呼啸。
两根水晶般剔透、闪烁着星辉的长角之间,那双比熔金还要璀璨的竖瞳,穿越遥远的空间,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了地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予安对上了那双眼。
没有了人形时的疏离与淡漠,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专注与……爱意。
苏予安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忽然就不怕了。
那庞大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神明,正用全世界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巨大的龙首越降越低,最终,停在了苏予安面前。
光是祂鼻尖呼出的一缕气息,就化作了温暖和煦的风,吹起了苏予安的头发。那气息里,带着混沌初开时,宇宙最本源的味道。
苏予安怀里的小宝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动了动,小小的脑袋从毯子里钻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对上了父亲那巨大无比的金色竖瞳。
所有人都以为婴儿会吓得大哭。
然而,小宝只是呆呆地看了几秒,然后……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笑了。
“呀……大……亮亮……”
他伸出小胖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近在咫尺的、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无数倍的龙鼻。
巨龙的身躯微微一顿。
然后,祂更加、更加轻柔地,用自己布满银鳞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苏予安的侧脸,又蹭了蹭他怀里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幼崽。
鳞片冰凉,却仿佛带着烙印灵魂的热度。
苏予安甚至能感觉到鳞片下那强大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融为一体。
一阵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时间长河尽头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苏予安和崽崽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穿透灵魂,带着永恒的誓约。
“予安,崽崽,你们是我永恒的宝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