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语带讥讽:“我看你,是受了原来那位好主子的影响。在宋昭嘴里,本县主是不是就是个放浪形骸,不知廉耻专爱勾搭男人的浪□□?”
她向前跨出半步,气势迫人,“铁山,你听好。既在我云岚轩当差,就该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什么污秽不堪的想法,统统给我从脑子里挖干净,否则……”未尽之语含着冰冷的威胁。
闻祌将头埋低,眼色晦暗不明,连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定当谨记县主教诲。”
宋嫣瞧着他这副“鹌鹑”样,心头的无名火才算有些平复。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下来的一句话,将闻祌劈得七荤八素。
“再说了。”宋嫣再度上下瞅了遍闻祌全身和他那张路人脸,口气里尽是嫌弃和刻薄,“本县主好歹也长了双眼睛,就你这模样的,哼,”她这声“哼”十分轻蔑不屑,“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要上赶着生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话音未落,宋嫣已一甩云袖,带着一身未消的余怒和被冒犯后的高傲,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闻祌一眼,步履生风,气势汹汹地径直走开。
宋嫣的狼性话语,让闻祌整个人懵了一瞬。
在他过往情报和经历中,这等身份的贵女,纵使心中不悦,也多是说些含沙射影,绵里藏针的酸话。
他何曾听过如此直白放浪之词。果然符合齐云县主的名声。
“臭男人!”满枝小跑着跟上宋嫣,气得小脸通红,她忍不住狠狠剜了后方呆立的身影一眼,对着宋嫣的背影告状,“县主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还赐了他那么贵的药。”
“他倒好,还敢对县主您做出那幅死样子,真是狼心狗肺!”
“依奴婢看,他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该直接赶出王府去!”她越说越气,“咱们云岚轩有银简姐姐一个人就够了,银简姐姐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要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杵这儿碍眼做什么。”
走在前头的宋嫣,听着身后小丫头为自己打抱不平气鼓鼓的声音,原本因闻祌而积郁的不爽,消散了不少,还觉得有些好笑。
宋嫣唇角带点玩味,顺着满枝的话头,用一种几分戏谑几分随意又暗含深意的语气,轻飘飘地接道:“嗯,满枝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她像在认真考虑,“改天就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出王府去。 ”
为了完成拯救男主的任务,她不得不四处救人捞人,无可避免地致名声败坏。
日常那些嫔妃官眷明里暗里,茶余饭后地讲她闲话,她觉着她们无所事事挺无聊,也就忍了。
如今,连府里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卫,都避她如蛇蝎,做出那样唯恐被玷污的姿态……
确实是有些羞辱伤害到她了,让她恼火憋屈到了。
疲累和心酸涌上心头,宋嫣心底感慨万分。
好像在这喧嚣世界,能真正不受这些污浊流言影响,始终如一地用正常态度对待她,尊重她的人。
只有那个如清风拂过山岗,如皎月映照寒潭的韦丛岩。
他,是她在这书中世界里,见过的最符合“世家端方君子”称呼的人。
他站时如崖畔古松,挺拔孤直,自有风骨。坐时如静水磐石,仪态端方,纹丝不乱。
一言一行,恪守着严谨的礼仪规范,就像是从礼教典籍中走出的完美化身,修己以敬得令人望而却步。
正如其名,真就是高山丛林间一块不染尘埃,清白嶙峋的岩石。
这样一个循规蹈矩到根里的人,对她,却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包容与大度。
面对她离经叛道的言论,有些出格的举动。
他或许会蹙眉,会不赞同,清冽的眸子里会流露出惊异,也从未像旁人那般,对她鄙夷轻蔑,或将她视作洪水猛兽。
他只是站在那里,有一种很无奈的纵容。
唯有她真正伤他很深时,才会在他沉静深邃的眼底,看到点怨火,痛苦和失望。
就是锥心刺骨的伤害,事后她只要肯放下身段,带上些真心实意的懊悔,软语温言地哄上他两句。
他的怒意,在泛起几圈涟漪后,就会迅速沉底,像从未存在过。他又会变回那个待她很好,包容她一切的韦丛岩。
心里有种酸酸的暖意,宋嫣甩甩头,将脑海中的清隽身影驱逐出去。
从王妃正院请安出来,天色更加明朗,相王府各处院落升起做饭的炊烟。
宋嫣带着满枝,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云岚轩走,行至略显偏僻的清溪苑时,一个让她十分厌烦的声音,如阴冷的夜风,钻进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