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本以为陈福在忙,也没打算麻烦他,他这时有空过来招待,她也嫌大堂还是吵闹了些,略一颔首道:“也好。”
她抬步,准备随陈福往三楼雅间前去,蓦地一种细微的直觉,拂过她的感知。
有人在看她。
宋嫣的脚步倏然停下,她偏过头,向左手边角落靠窗的桌椅望去。
那处摆着一张普通的圆桌,围坐着三位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正低声谈笑,举杯小酌。
中间端坐的男子,在周围略显庸常的食客映衬下,过于卓然不群。
他没有刻意张扬,只是寻常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浅色衣衫,在喧嚷嘈杂的环境里,清雅俊逸得令人无法忽视。
韦丛岩。
韦丛岩应是早已察觉了她的出现,他的视线原本是投向她这个方向的。
就在宋嫣扭头,目光即将与他正面相接时,他原本似乎凝驻的视线,自然随意地一流转,不着痕迹地滑开了。
他略微侧首,端起了手边的杯盏,垂眸专注地研究起杯中的酒水,动作行云流水。
好像刚才那短暂的注视,不过是宋嫣一时的错觉。
宋嫣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分明在看她,却又在她回望的瞬间,欲盖弥彰地收回了目光,装作视而不见。
这有意为之的疏离感,就是韦丛岩生气后一贯的作态。
宋嫣收回迈出的脚步,对着身旁的掌柜道:“不必了,你去忙吧。”
语气轻淡得好像刚才那个准备移步三楼的人不是她。
掌柜的一愣,显然没料到宋嫣会改变主意。
见她没有多说,也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应了声“是,姑娘若有吩咐随时唤小的”,便退下继续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宋嫣选择了个离韦丛岩那桌不算近,中间隔着几桌食客,不至于显得像是窥探,视线又刚好能将他的身影以及他周围情形,纳入自己余光范围内的位置坐了下来。
满枝机灵地替她拉开椅子,又麻利地用帕子擦了擦桌面。
宋嫣坐下,一手撑住脑袋一手点着桌面,眼睛掠过杯盏,心思飞到了那个清隽的身影上。
他怎么会坐在这里,也是临时起意?
宋嫣太清楚宴仙楼的情况了,生意日日火爆,不提前预定,像这样的饭点,能在大厅占到个位置都是运气,包间是想都别想。
韦丛岩不是个喜欢热闹喧嚣的人,以他平素的习惯,出入宴仙楼,十有八九是提前订好了清净雅间,或是应酬于同僚友朋的私密宴席。
坐大堂请宴……
韦丛岩行事向来周密,少有这等随性之举。
除非,是临时有约,且这约见仓促到连个包间都来不及安排。
这念头让她的探究欲暗暗升起。
她的余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向韦丛岩那桌。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些。
同桌的另外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衣着虽也体面,但并非京中她所熟知的,惯常与韦丛岩往来的高门子弟面孔。
左边一人,身形略瘦,面容清秀,有几分书卷气,眼神略显跳脱。右边一人,体格健壮些,眉宇间有几分英武,坐姿也稍显随意。
这两人,她搜遍记忆,都找不出任何印象,不是他密阁的同僚,也不是他那几个往来密切的好友。
让宋嫣心绪飘飞的是他们桌上的酒。
这是宴仙楼有名的烈酒“烧春刀”,其中两人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小半,脸颊也微微泛红,显然酒已入喉。
而韦丛岩,他的面前也放了杯酒,余半的酒水,昭示着他也动过。
他在陪他们喝酒?这个认知让宋嫣的指尖缩了一下。
韦丛岩的酒品,她是知道的。他酒量不算多好,胜在自控力强。
即使喝醉,也从不会撒泼打滚、胡言乱语。他要么是醉得彻底,安安静静地昏睡过去,像个无害的孩子。
要么就是醉意上头,脸颊染上薄红,头晕目眩,眼神迷蒙,不吵不闹,整个人变得异常安静,只是反应会迟钝许多,问什么答什么,乖顺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