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还那么小,懵懂无知,在这个人心复杂的王府,她需要一个能庇护教导她的母亲,而不是一个自身难保的“疯娘”。
宋嫣低头看了看怀中抽泣的小人儿,她依赖的姿态让她心下柔软。
但,就这样放过宋昭那个人渣,让他继续活着,继续暴虐跋扈,继续草菅人命?
那可太便宜他了,她也不甘心。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宋嫣眉头紧锁,在心中思考权衡起来。
突然,一个两全其美的念头,拨开了她纷乱的思绪。
她在识海深处询问:【系统,救活宋昭,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16分。】
16分,真肉疼啊,她还没一次性动用过这么多的积分。
宋昭的名字不在她的“危兆本”上,所以,救活他,需要双倍的积分。
这可真是令人作呕的代价。
但必须得救。
随着宋嫣这边向系统兑换了积分,宋昭床边围着的大夫,突然发出一声惊喜激动地叫唤:“有气了,世子,世子有气了。”
“什么?”原本伫立在人群边上,正强撑着威严的相王身形一震,他顾不上什么仪态,粗暴地拨开身前的亲戚仆从,朝宋昭寝房冲去。
“娘娘,娘娘大喜,世子他活过来了。大夫们都在喊,世子好转了,活过来了啊。”丫鬟凑在杜筠耳边喊。
杜筠的双眼也重新聚焦,她“啊”地一声,软倒在丫鬟怀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衣襟。
庭院中,先前还沉浸在哀伤肃穆中的亲戚族人,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呼喊惊动。
院里原本的低泣声,变成了嗡嗡地激动不已地议论: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祖宗保佑,我就说世子命不该绝。”
“快,快去看看!”
悲伤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庭院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宋嫣抱着宋钰,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宋钰柔软的发顶,嘴角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马车在略显崎岖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柳宗闵已安然返京,南梁朝堂眼看又该重回老路了。柳、韦、姜、杜四家,四足鼎立,盘根错节,谁也奈何不了谁。狗皇帝怕是要寝食难安,焦头烂额了。”
沈立琮嘴角噙着刻薄的冷笑,如同在品评一场精心布局但即将要失控的棋局。
“也怪严岑勉自个儿不争气。寒门出身,狗皇帝想用他削砍世家,才把他捧到相位上,委以重任。谁知他这么拎不清,为打压柳宗闵,于凉州借□□之名,葬送了凉州的咽喉要地与四百条边军的性命。”沈立琮说完眼神陡然转冷,有种冰冷的怒其不争。
“这蠢货,将私仇凌驾于公义之上,以私害国。犯下如此大罪,狗皇帝居然只是贬谪而不杀他?哼,倒真显出仁慈来了。”
车厢内一时只余车轮的辘辘声和沈立琮的喋喋不休。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外穿一身鹤纹玄色长衫,内衬金红锦缎圆领长袍。
五官妖冶,脸色白得不同寻常,像从未见过天日,容颜也不似凡人,似妖似仙。
他安静地听着,眼睫低垂,好像什么世家什么人命,都是浮云。
直到沈立琮话毕,才抬起眼眸,沉默了片刻,总结道:“朋党相争,各为其利,权柄倾轧,永无宁日。如此争衡不休,国是焉能不乱。”然后略微侧首,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投向远方,嗤笑,“南梁这片土地,终于要迎来动荡不安的时日了。”
沈立琮听罢坐直了身体,手指不再玩弄扳指,“浑水才好摸鱼,这潭水搅得越浑,于我们的计划才越是有利。”
“南方诸州,十之八九已被我千机坞渗透收买,根基已成。眼下的棋局,重心该北移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隼,指尖重重一点桌面,强调道,“北方,韦氏一门独大,是绕不过的坎。若能将其拉拢,化为己用,乃是一大助力。”
“欲拉拢韦家,其老一辈精于世故,宜从年轻一代入手。韦家声名最显的是两位公子,韦大韦成宥,以及他的胞弟韦二韦丛岩。”沈立琮继续道。
对面,容色妖孽的男子倚靠着车壁,眼帘微抬,语气没有情感地评判:“韦成宥,弱冠之年坐镇幽州,手握重兵,治下颇有章法,确非池中之物。此人,或可一试。”
“至于那韦丛岩,终日沉溺于男女情爱之事,吟风弄月之辈,不成气候,在他身上耗费心神,徒然浪费时间,毫无价值。”提及这名字时,他唇角向下弯了一瞬,很是轻蔑。
沈立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妖孽男子:“对了,闻兄,你此次在相王府多滞留了两日……就是为了确保世子宋昭,彻底‘上路’?”
闻祌神色未变,颔首吐出的几个字,冷若霜风:“他,早该死了。”
待他话音方落,沈立琮唇角微扬,噙着一抹玩味笑意,慢悠悠地抛出一句惊人之语:“哦?是吗?可今晨线人飞鸽传来消息——”他欣赏着对方可能出现的表情,“相王世子宋昭,并未身死。啧啧,真是难得啊,闻兄也有失手的时候?”
前一秒还超然物外的闻祌,身形一震,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露出无法置信的惊愕。
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所有的淡漠与从容退去,震惊之色浓烈得都盖过了他本身惊世的美貌。
他几近失声低喝:“不可能。”
脑海中闪回那日致命的一击,银月丝切入宋昭的颈侧,削断了骨头,带起喷溅的血红……
他还记得宋昭头颅歪斜,生机断绝时,凝固的眼神。
那是必死无疑的斩首之伤。
半颗头颅都快被削掉了,怎么可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