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间,两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神态恬静的侍女从竹影中现身,她们步履轻盈,向宋嫣和金繁盈盈一礼,随后柔声引导他们向左侧一处玄关走去。
宋嫣不动声色地跟上,穿过竹阵的开阔视野,接下来的走廊变得狭隘幽深,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一道细小的瀑布从岩缝中垂泄而下,叮咚落入下方的石潭。
当她们穿过这段水帘廊道,视野又豁然打开,嘈杂声扑面而来。眼前宽敞平整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广场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根高耸的石柱。
左边石柱上用苍劲的笔法镌刻着“天工”二字,右边写着“化工”,赫然划分出了两个不同的领域。
左边“天工”区域,人群气氛热烈。
匠师们三五成群地簇拥在一起商讨着,有人在向周围人展示手中机关咬合的模型;有人唾沫横飞地对着身旁聚拢的听众,讲解着自己最新的技艺突破。
右边“化工”区域,是另外的雅致景象。
人们多聚在依水而建的亭台楼阁中,有人围着书法长卷,指点品评;有人对着副刚完成的水墨丹青捻须沉思;也有人悠闲地逗弄着飞落地上,经过驯化一点不怕人的珍禽异鸟。
宋嫣注意到,这里除了匠人和文人,还有许多衣冠楚楚的高官富商。
他们有的在低调观察,有的与某些匠师文人相谈甚欢,无疑也是想在这场盛会中觅得投资良机或可招揽的奇才。
引路的侍女走后,金繁上前一步,站在宋嫣身侧,低声解释:“郎君,这里便是比试场所。您看,每处展台上陈列的,皆是参赛者带来的得意之作。”
“这评判方式也颇为特别,由所有与会的同行自行评判。要看中了某件展品,就将手中这枚‘红签’投入展品前方的木盒中。”她说着,抬起手指,示意了下不远处一人正将红签放入一个展台前的木盒中。
“待到比试结束,统计红签数量,获得最多红签的前三甲作品之主,便能获得会见千机坞主的宝贵机会。”
“原来如此,以物会友,公评优劣,这法子倒有趣。”宋嫣了然颔首后,扭头看向金繁询问,“我们要参赛的东西,你都带妥了吧,有胜算吧?”
“郎君放心,”金繁语气笃定,有几分自豪,“是我们天工坊新出的秘藏极品,无论是构思还是技艺,都令人惊叹。夺个前三,没有问题。”
“好好好!”宋嫣眉眼舒展,来了精神,她拍拍金繁的臂膀,“那你在此看着安排。我去别处瞅瞅,开开眼界。”
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踏步出去了。
她还蛮好奇,能不能在这藏龙卧虎之地,挖到一两个深藏不露的隐士高手。
金繁见宋嫣一溜烟就跑得没了影,赶紧寻了处空着的展台,将贴身收藏的锦盒取出安置妥当,就急忙拨开人群追寻过去:“县……郎君,郎君您慢些,这里人多眼杂,您千万小心些。”
宋嫣先是来到了“天工”区域。一个个展台看过去,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惊叹不已。
展台上陈列的这些玉饰作品,真当得起“巧夺天工”四字。
有的将整块和田白玉镂雕成层叠绽放的缠枝莲,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都像真能嗅到清香。有的利用翡翠天然的颜色与白色巧雕成山水人物,方寸之间隐有烟波浩渺,高士独钓的深远意境。
创意奇崛,雕琢极致,与她前世在博物馆中见到的国宝级精品相比,也一点不逊色,因带了这个时代匠人独有的灵气,还显得更生动些。
宋嫣看到这些宝贝就这样摆着,想着,难怪上山一路重重机关路障,就是防小偷的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天工”区域深处走去。越往里,展品越令人咋舌。
除了玉饰,还有各种构造巧妙的机关暗器,有些小巧得可藏于袖中,有些则庞大得让人望而生畏。
另有诸多设计奇巧的日常用具,诸如能自行保持平衡的壶盏,内含多重暗格的妆奁,以及一些她看了半天也没完全明白运作原理的巧件。
有些展台上直接铺开着大幅的工程图纸,上面有着复杂的结构与演算,引得不少行家驻足凝思。
宋嫣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觉得每一件都有可取之处,手心里的“红签”都不知道投给谁才好。
见到一处展台前,一位匠人正拿着自己设计的联动机关给围观的几人详细讲解原理,她好奇地凑过去旁听,结果过于专业的术语和深奥的机括理论,让她听得云里雾里,半懂不懂,只得悻悻然地摸摸鼻子,退了出来,转向另一边的“化工”区域。
“化工”这边的氛围要随性不羁些,洋溢着文雅与闲适的气息。才子们或泼墨挥毫,或执笔沉吟,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她信步走着,忽听身旁几位文士正对着一幅画评头论足。
“这副《汀洲孤鹤图》,用墨淋漓,鹤姿飘逸,着实生动传神。”
“确是不错。不过,依在下愚见,当今世上,要论花鸟人物之精妙传神,意境之高远,当属京中密阁任职的那位韦郎君,堪称一绝。”
骤然听到韦丛岩的名字以这种方式被提及,宋嫣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脚下不自觉地就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