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祌懵然硬生生受了一掌,当即闷哼一声,脸色愈发惨白,他捂住剧痛的肩胛与胸口,强提一口气撞开房门,踉跄着奔了出去。
他这一冲出,外面一直严密警戒的守卫也被惊动,灯火一瞬大亮,脚步声,呼喝声随之响起,一片混乱。
“公子?!”
“有刺客!快!保护公子!”
“封锁所有出口!”
宋嫣追至门口,眼见外面已是天罗地网,火把如龙,层层防守的护卫正蜂拥而至,将闻祌牢牢护在中心。
在这严防死守下,宋嫣心知要想取他性命基本已不太可能,继续恋战纠缠,只怕自己也要倒大霉。
她当机立断,甩出袖中白绫,皎洁的绸缎缠绕上屋檐一角,足尖轻点,身形借力翩然跃起,宛如夜莺掠空,几个起落迅捷地踏上了高高的屋脊,头也不回地融入沉沉夜色中。
一路疾驰,不带停歇,直至逃到山下与提前安排接应的人汇合。
宋嫣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朝着永庾城的方向奔去。
回到下榻的客栈,金繁和满枝已焦急等待多时。
一见宋嫣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怒冲进了房间,金繁心下咯噔一声,迎上前问:“县主可是失手了?”
宋嫣抬眼瞧向她,剪水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怒火,有憋屈,还有崩溃。
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失手,失吻了。
忙活一天,积分清零加失初吻,活不了,真的活不了一点。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突然沉痛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发出了两声悲愤交加,生无可恋地干嚎。
紧接着,倏地抬起脸,一副泪眼汪汪,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手拉住金繁的衣袖,一手抓住满枝的手,跟交代临终遗言般沉痛万分地道:“金繁,满枝丫头,我走了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都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满枝被她弄懵了,眨了眨眼睛,满是担忧和困惑地问:“县主,这大半夜的,您还要去哪儿啊?”
宋嫣继续生无可恋:“哪儿也不去。”
她将怀里偷来的千巧牌,交予金繁,“这是千机牌,你连夜返京,去药王庐务必将玉容膏的秘方搞出来。”
就为了这个狗屁秘方,亏到小命都没有了。
金繁见她脸色十分严肃,也不多问,“是!”
翌日清晨,宋嫣顶着眼下一夜未眠留下的淡淡青晕和满身的疲倦,乘坐马车来到了位于城郊的外祖母杜老夫人的别院山庄。
马车在山庄大门前停稳,门前冷冷清清,连个预先等候接应的仆从身影都没有。
宋嫣也不甚在意,领着金繁和满枝自行推开了虚掩着的颇具年头的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绕过雕花影壁,山庄内部的景致豁然开朗。
庭院里打理得没有多么别致,但有一种野趣盎然的生机。
院角有一小片被专门开辟出来的菜畦。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手里举着一把小锄头,宽大的袖口被襻膊绑起,专心地在畦地里挖掘着什么,旁边站了个丫鬟为她拎着盛了些蔬菜的竹篮。
宋嫣见这熟悉的身影,脸上才漾开了点笑容,先前的疲惫和郁闷都消散了不少,扬声娇憨地唤道:“外祖母!嫣儿来看您啦!”
老太太闻声抬起头,阳光下,她眯着眼看清来人,脸上立马绽开无比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哟!嫣丫头,你可算来了!”
她边说边随手将小锄头往地边一丢,拍打下身上沾的些许泥土,迈着利落的步子迎了上来。
杜老夫人年过七旬,精神头看起来十足,满面红光,笑起来时眼角皱纹都是喜悦的样子。
“你这丫头,怎么比信里说的晚了两日才到?你母亲前几日来信,还说你这孩子前日就该到了,可把外祖母我好等,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杜老夫人十分自来熟地挽住了宋嫣的手臂,亲昵地轻轻拍着,语调欢喜。
宋嫣由她挽着,笑着找了个借口搪塞道:“让外祖母挂心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永庾城时,见城中的秋菊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片,委实是喜人,嫣儿一时贪看,就多留了两日赏玩,这才慢慢悠悠地晃过来。”
“贪玩儿!”杜老夫人用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眼神,和蔼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太太很快又高兴起来,挽着宋嫣就往里走,“正好是饭点,灶上煨着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菌子汤,鲜得很!走,先去吃饭,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