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女子是来打探消息，顺便巴结嫡姐的旁支妹妹，此时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连声附和：“姐姐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福泽深厚。来日姐姐成了尊贵的世子妃，乃至未来的王妃，莫要忘了提携妹妹一二才是。妹妹真是，好生羡慕姐姐呢。”

一身黑衣，隐在暗处的宋嫣拧了下眉。

牛家这位庶三女，她死了？

宋嫣迅速退离角落。

听到的消息，不知真假，她暂时没告诉宋宁远。只是先吩咐了手下，去两人所说的京郊西河段，打捞尸体。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直至第二日深夜，手下带来了消息。

在火把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宋嫣看到了那具从冰冷的西河中打捞上来的遗体。

那已然不能称之为一个“人”的形状了。

尸体被河水浸泡得面目全非，肌肤惨白浮肿，难以辨认原本的容貌，周身散发着河水特有的腥气。

绳索深深勒入肿胀的肢体，依稀可见捆绑重物的痕迹。

景象惨不忍睹，让人望着心惊。

宋嫣别开视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与怜悯。

她没见过这位牛侍郎府上的庶三小姐，与她们这样身份的闺秀也基本没有任何交集。

也许在某个喧闹的宴会上，她们有过擦肩而过的时刻，但从没留意到过她。

因此，宋嫣无从想象，眼前这具冰冷肿胀失去生息的躯体，在几日前，会是一个多么鲜活，对未来怀有憧憬的女子。

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死于一场嫡庶女的替嫁阴谋之中。

沉默良久，宋嫣深吸了一口寒夜的凉气，对身旁的手下道：“去……请世子过来一趟吧。”

她脏污的冬袄裙下，还挂着和宋宁远腰间一模一样的靛蓝色香囊。

连自己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目睹此情景都觉残忍，不知这个真相对于宋宁远来说，是否会过于难以接受。

幸好现在是严寒冬日，气温低，河水冰冷刺骨，尸体才没散发出太过明显的腐臭气味，只是面部五官肿胀变形了。

宋宁远赶来了，他的目光在触及被安置在草席上，盖着简陋白布的尸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宋嫣知道他会悲痛，但没料到他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那具尸体前，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伸出双手，好像是想要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但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徒劳地挥动，又不知该如何落下。

该怎么去触碰这具已然面目全非，冰冷僵硬的躯体。

火把的光映照出他的神情，那是一种宋嫣用言语无法形容出来的悲怆，用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来说都不为过。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的咕哝声，双目大大地圆睁着，都没有眨眼，泪水却跟流水一样，从猩红的眼眶中不停地涌出。

“倩倩……”他撕裂着音挤出了这两个字。

最终，他俯下身，小心又用力地将这具遗体抱入了怀中。

宋嫣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忍，对他劝道：“世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要紧。”

迟疑片刻，望着他失去生机的背影，宋嫣还是将查明的真相告诉了他：“她，是死于府中嫡姐之手，为了一场替嫁的阴谋。”

“倩倩是那么好的姑娘，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抱着那具尸体，抑制不住地失声颤哭起来，字字都像是包着血泪从心肺间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