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韦夫人时,丫鬟捧出的是一套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头面,样式新颖华贵,正是近来京中最受追捧,一件难求的玲珑阁精品。
“母亲,区区饰物,望您不弃。”
其后,她退开一步,由着丫鬟们依照名册,将箱中琳琅满目的礼物分发给堂内每一位亲眷。
依据辈分性别,各有不同。
赠予年轻姑娘的是桃花面的胭脂,金缕衣的绣裳。
予年长妇人的是成色极好的玉镯、镶珠抹额。
男性长辈则得名匠狼毫,皮质油亮的玄狐皮。
就是侍立一旁的仆役下人,也每人都得了两颗实打实的小金锭,喜得他们连连叩谢,不敢相信。
宋嫣几乎是将自己名下店铺中现有的珍贵好物,搜罗一空,尽数搬来了韦家。
这份财大气粗,在女眷中也引发了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几位年轻姑娘围在一起,爱不释手地比对着礼物,声音激动又兴奋:
“天呐!居然是桃花面那款有价无市的胭脂膏,我央求了阿兄几次都买不到。”
“快看这件金缕衣的蹙金绣云纹袄子,掌柜的说早被宫里预定光了,县主竟能得来。”
“还是这支石榴镀金步摇最是金贵,我足足攒了四个月的月银就想买它呢。”
惊叹艳羡声中,不知是哪一房的婶娘,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慨道:“都说王妃娘娘将县主视若珍宝,这嫁妆,真是丰厚得惊人。瞧这手笔,县主哪里是出嫁,莫不是将整个相王府都搬来咱们韦府了吧?”
“有县主这样的儿媳,大嫂真是好福气呐。”一位圆脸婶娘笑着奉承,引来周遭一片应和。
“正是,瞧县主这通身的气派,又大方又和气,二公子能得这样的夫人,往后有的是福享。”
七嘴八舌的夸赞,给了韦夫人很大的面子,她脸上的冷淡也消去了几分。
她虽仍端着姿态,嘴角已不自觉微微上扬,目光划过宋嫣时,那不满也淡了许多。
韦丛岩静立一旁,听着众人对身边女子的称赞,清淡无波的眼眸,望向宋嫣明艳的侧脸上,眸底深处,有了点情绪。
宋嫣似有所感,偏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她也不说话,只是狡黠地朝他飞快眨了下右眼,笑了笑。
结束完敬茶,两人回柏庭院的路上,阳光渐渐烈了起来。
宋嫣抬手遮了遮额前,快走几步躲到道旁一棵繁茂的榕树下。
刚开了春,午间天气不是很热,只是一直顶着日头晒眼睛也有些不适。
韦丛岩随着她走了过来,立在树前,两人间有些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县主,不必为我如此。”安静中韦丛岩忽然开口。
“什么?”宋嫣蓦地回头,眼中满是惊诧。
从她救下自尽的韦丛岩,一直到他们完亲后,这是宋嫣第一次听见他开口对自己说话。
宋嫣都以为他这种自闭,恢复过来还得要好些时间。
“那些……都是县主珍爱之物。不必为了我,散与旁人。”
宋嫣听罢,负着手朝他逼近一步,笑得十分痞气促狭,“我是说,你叫我什么?”
然后伸手,轻轻将他往后推了一把,让他背靠上了树干。
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娇蛮,“我们成亲了,该叫我夫人。”尾音落下,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亲上了他微凉的双唇。
韦丛岩整个人一惊,漆黑的瞳仁收缩起来,手抬起想要推开,触及她肩头,又舍不得使力。
旁边的丫鬟们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面红耳赤,齐刷刷地扭过头去,不敢多看。
宋嫣完全不顾他的推拒,还恶作剧般地吮吸了下他的下唇,直到感受到他紊乱的气息和加速的心跳,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他。
宋嫣眼眸中水光潋滟,全是得偿所愿的明亮光彩。
谁懂啊,能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想亲他就亲他的这一天,她等了有多久。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庭院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房的几位嫡女正围坐在石桌旁,兴致勃勃地摆谈着早间的见闻。
“四妹妹,今早县主敬茶的热闹你没去瞧,真是天大的损失。”穿杏子黄绫裙的三姑娘语音里犹带着兴奋,她抬手轻抚发间新得的石榴镀金步摇,“你是不知我与二姐姐得了什么好礼,这般成色的东西,便是我攒下半年的月银,也未必能购得一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