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隽的侧脸和紫色的官袍上映出安静的光影。
值房门口,李衷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郑秉添,低声催促道:“老郑,快去啊。”
郑秉添脸上写满了踌躇,哑声推诿:“我?你、你口齿比我伶俐得多,还是你去妥当。”
李衷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语重心长:“诶,你呀,就是太不懂转圜。多与韦大人这样的上司打交道,于你只有益处。去,正好借此机会锻炼一二。”
说罢,不由分说,手上一用力,就将郑秉添轻推入了韦丛岩的值房内。
“诶你……”郑秉添一个趔趄,扭头瞪了李衷一眼,脸上尽是尴尬。
这动静惊动了埋首案牍的韦丛岩,他停下笔,抬起眼眸,沉静地望向郑秉添:“郑大人?有何事?”
郑秉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神色间是几分罕见的忸怩和不自在,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双手递上。
“韦大人,是、是这样的,昨夜您不是与下官和李大人在宴仙楼小酌了几杯么。散席时,酒楼掌柜突然寻来,硬是塞给了我和李大人这个……”他将铁牌往前又递了递,“说是他们酒楼的什么……终身免单的黑牌。”
他观察着韦丛岩的神色,语气愈发谨慎:“掌柜的还特意言明,此乃您府上的齐云县主所赠。下官与李大人受宠若惊,心下不安。想着县主尊贵,是否一时不慎,错赐了人?再者,此物贵重,若被不明就里之人知晓,无端生出什么‘贿赂属僚’的流言蜚语,岂不污了大人您的清誉?故而……特来将此物奉还,物归原主。”
韦丛岩望了下郑秉添手里的黑牌,深邃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他常在宴仙楼宴饮,自然是知晓此物的贵重。
韦丛岩没有想到,宋嫣为了他,思虑至此。不止在府内广散礼物与家人维系关系,以时令珍果招待他的朋友,现下连他这些品阶不高的下属,她也细心关照,慷慨打点。
他的目光又回到郑秉添身上,想起此人出身寒微,家累颇重,平日与同僚聚餐,连剩余的菜肴都舍不得浪费,总要打包带回与家人分享。
这块黑牌对他来说,倒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贴心又周全。
韦丛岩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波澜渐渐温软起来。他没有伸手去接那黑牌,只是眼角放柔,笑容清浅:“既是夫人所赠,二位大人,便安心收下吧,无需多虑。”
柏庭院内夜色浓浓。
宋嫣从雾气缭绕的浴池轩室中走出,一头乌黑长发还滴着水珠,浸湿了寝衣肩头。
她用帕巾擦拭着发梢,随口问侍立在侧的满枝:“夫君还没歇下,还在书房么?”
“姑爷从回来就一直在书房呢。”满枝答道。
宋嫣行至书房前,推开房门。
韦丛岩端坐于书案后,垂首专注地在宣纸上描画着什么。
暖黄的烛光为他周身披上了层柔和的滤镜,映着他清美的容颜,有几分不真实感,宛如雾霭中的莲花,出尘静谧,朦胧似梦。
光影里,他莹白修长的手是那么好看,光洁的脖子也好秀美,宋嫣一时看得有些痴了,忘了动作,怔忪地站在门口。
“夫人在看什么?”他没有抬头,目光流连于笔端,声音清淡,如同月色流淌。
宋嫣回过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擦拭着湿发,朝他走近,“我自然是好奇,这么晚了,你还在画什么。”她绕到桌案旁,眼睛看向铺开的宣纸上。
纸上跃然呈现着一个灵动俏皮,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身着一袭水蓝色裙裳,双手负于身后,身子向前微倾,对着画外之人促狭狡黠地笑着,眼波里,尽是鲜活大胆的情意。
宋嫣:“……”
韦丛岩为什么要画自己这么猥琐的动作啊,这明显就是敬茶那日在庭院树下强吻他的动作。
他内心还喜欢这种强制霸道爱么。
宋嫣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道:“对了,你明日不是正好休沐么?皇姑母好几日前就派人来邀我参加明日的春日宴,你陪我同去吧。”
韦丛岩运笔的动作停了下,又继续勾描着画中人的裙裾纹路,“夫人已成婚,长公主殿下怎么还邀你赴这种宴会。”头也没抬地道。
每年的春日宴,本质上是长公主为南梁京城所有家世显赫的未婚男女筹办的大型相看盛会。
选在春意盎然,人心萌动的时节,可谓很合适完美。
不过,她一位新嫁娘,收到这类邀请,是否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