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一顿,敛去几分外露的锋芒,“况且,今日前来也非我愿,与其去凑那份热闹,不如在此处,与丛岩兄品茗清谈,落得个身心自在。”
临近午膳时分,各类比试已七七八八地见了分晓。
夺得彩头的人喜上眉梢,被一众友人围在中间,接受着祝贺与赞誉。
年轻男女们,借着这些比试,暗里打量着场中表现卓越,合乎自己眼缘与心意的对象,要有了中意的人选,回去后就会请家中长辈代为打听探寻,若门第品性相当,便可遣媒提亲,成就一桩美事。
“瞧这个悬挂的丝线,比绣花针引的线还要细吧?这怎么可能射得中。”
“是啊,别的比试都结束了,就这‘射尚铃’的彩头,还无人能拿得下。”
“这金铃要不是出自凤鸣寺玉印大师之手,且是经他开过光的宝物,我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场地一隅围着一小圈人,对着最后一项,也是难度最高的射箭项目议论纷纷。
凤鸣寺的玉印大师在南梁国内享誉盛名,据说凡经他开光之物,皆具殊胜灵性,能趋吉避凶,庇佑持有者。引得无数达官显贵,平民百姓趋之若鹜,却往往求之不得。
因大师深居简出,十年方肯举行一次开光法会,使得他加持过的法器宝物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眼前这枚作为彩头的“尚铃”,是长公主多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亲赴凤鸣寺诚心祈求所得,一直被视若珍宝。
此等重宝被拿出作为彩头,既让在场众人深感不解,惊叹于长公主的手笔,也激起了才俊们想要挑战难关,将其赢下的强烈心动。
那枚小巧的金铃在微风与细线下轻轻摇曳,闪烁着诱人又神秘的光泽。
宋嫣与韦丛岩并肩坐在庭院的雅座间,望着那群蓬勃朝气的年轻男女。
见“尚铃”高悬,无人能撼,宋嫣心头不禁跃跃欲试,用手肘轻碰身边人:“夫君,你瞧那铃铛,还挂在那儿,一直没人拿下诶。”
韦丛岩的注意力不在那边的喧闹上。他正凝神望着不远处几个正在作画的少年,眼神专注,微蹙着眉,这神情俨然是瞧见了人家某些笔法或构图上的不足,他想要起身前去指点纠正一样。
宋嫣瞥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好笑又有些无奈,不再指望他回应,朝侍立一旁的满枝招了招手。
满枝趋步近前,宋嫣悄声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满枝飞快地瞟了韦丛岩一眼,低声回禀:“回县主,早已准备妥当,奴婢现在就去取来?”
“嗯,”宋嫣颔首,“拿来后就在这等我。”
她没有惊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韦丛岩,兀自起身朝男子射箭比试的场地走去。行至近前,她向主持赛事的老仆仔细询问了规则。
“没有明言规定这个射箭比试仅限男子参与吧?”她挑眉问道。
老仆被她问得一怔,赶忙躬身回答:“回县主,原则上……是没有这种限制。”毕竟,没有哪个男子会去女子那边比拼女红,同样,这类需拉弓射箭的武艺比试,也很少会有闺阁女子会前来争夺彩头,故而也从没有特意立下规矩。
宋嫣抬眼望向高悬的尚铃,日光下,系着铃铛的丝线细若游丝,不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她复又确认道:“只要是在这划线之外,用箭矢将悬铃的丝线割断,就算获胜,可得此铃?”
“正是,县主。”老仆恭敬应答。
这线确实太细了,位置又高,仰头瞄准一会儿,眼睛就被刺眼的阳光射得酸涩难耐,感觉不适,这样多高超的箭术都很难把握射中。
宋嫣四下瞧了一圈,用积分兑换出武力加持。
下一瞬,她手腕一抖,一根末端系着爪钩的长绳如灵蛇般飞射出去,缠绕在旁边一棵大树横探出的粗壮枝干上。
借力一荡,身姿宛若惊鸿乍起,凌空飞跃而去,引得下方一片惊呼。
她纤足倒勾住绳索,整个人稳稳平悬于半空,与尚铃处在同一高度。浓密的树荫也正好为她遮去了刺目的阳光,视野清晰,没有任何干扰。
她绯色衣裙在风中摇曳飘飞,身姿稳如磐石,绷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动作行云流水,飒爽非凡。
底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她一身。
韦丛岩一下从座椅上弹起,脸色微白,一双眼睛锁住空中那抹惊险的身影,向前几步,做好了随时冲上前去接住她的准备,心口怦怦直跳。
悬于空中的宋嫣,一只脚勾绳稳住身形,身体拉出优美而有力量的弧度,手中弯弓满月,英姿勃发。
“咻——!”
箭矢离弦,破空声清脆利落。
同一时间,系着尚铃的细线应声而断,金铃坠落。
在箭矢射出的一刻,宋嫣松开了勾绳的脚,身形如九天玄女下凡尘,广袖鼓荡生风,朝着铃铛坠落的方向飞身扑去。
在金铃即将触地的刹那,抢先一步,纤手一探,稳稳地将尚铃捞入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间,她旋即腰身一拧,轻盈如白鹭翩然落地,站得稳当,尘埃不惊。
她立于场中,漂亮的下颌微微扬起,眼眸中如有浮光掠影,自信睥睨,风姿夺目。
“齐云县主拿下了尚铃。”女座中有人反应过来。
几位贵女掩唇惊呼:“老天爷,县主殿下方才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