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铁骑凝肃而威严,红色的军旗在晨风中飘飘作响,将士们手中的兵刃反射着初升的朝阳,泛起灼人的光。
宋嫣身着一袭水蓝色的裙裳,如墨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发尾,素面上唯有一点绛唇缀于其间,衬得白皙如玉的脸庞多了一分冷艳之美。
她以家眷的身份立于送行的人群中,明明心下知晓不过稍待时日就可前去寻他,此行也不是什么直赴九死一生的沙场,可能是受周遭弥漫的离愁别绪,妻子垂泪,父母叮咛的画面感染,她也生了几分离别之感。
毕竟这一去,韦府中就没有他日日相伴的身影了。
“夫人。”韦丛岩今日一身戎装,较平时多了些英挺气概,脸上露出一抹压抑着离别愁绪的温柔笑意,眼光深深地凝注在她身上。
“夫君。”宋嫣踮起脚尖,将怀中备好的护甲为他披挂在肩头,动作专注,随后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胸前的红色丝绦。
“等我回来。”他俯下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承诺里有深深的眷恋。
宋嫣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尚铃上,发现褐色的流苏有些凌乱,伸出手一点点将其理顺抚平。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眸,安静地、郑重地向他点了点头。
韦丛岩紧紧握住她的手,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韦丛岩骑于马上,抓着缰绳,眉目清冷,眼瞳犹如深潭,幽深不可见底,目光落在正门阶梯的女子身上。
那一刻,阳光下俊美如斯的脸上,冷厉的双瞳里掠过一丝温柔。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领军的校尉见状,手中令旗一挥,身后数千铁骑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蹄声如雷,紧跟而上。
浩瀚的天地间,只见烟尘滚滚,模糊了渐行渐远的玄甲身影,也迷蒙了宋嫣凝望的双眼。
韦丛岩,你也要等我。
她在心中默念,身影在苍茫的天地与飞扬的尘土中,站成了一道纤细坚定的蓝色风景。
暮色降临,幽州军府城外,韦成宥立于晚风中,迎候远道而来的援军。
当先一骑渐近,马背上是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
韦丛岩驱马至近前,勒住缰绳。
连日奔波的风尘凝在他眉宇间,在看清兄长身影时,倦意被风吹散了些许,眼底泛起了点喜悦,“哥。”他平静地喊了声。
韦成宥坚毅沉肃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淡而真的笑意,在他下马后,上前几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丛岩,一路辛苦。”
兄弟二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气质迥然不同。
兄长韦成宥如深沉的浓墨,周身散发着凝练稳重之气;弟弟韦丛岩似山间清泉,有种不易亲近的冷冽之气。
当晚,韦成宥与夫人在军府内设下酒席,为援军首领张校尉及韦丛岩接风洗尘。
奔波数日,韦丛岩终于得以洗去一身尘土,换上了一袭干净的银色广袖长衫。
几位军府官员正与韦成宥夫妇在院中席间低声交谈,院门口光影微动。
众人抬眼望去,见韦丛岩缓步走来,他墨发束得纹丝不乱,双手闲适地拢在袖中,晚风拂过,发带飘飞,衣扬若鹤。
在苍茫的暮色下,整个人就像一幅淡泊悠远的水墨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韵。
席间几人一时看得有些怔住。
幽州地处边陲,接壤荒北,是连年征战纷乱之地,民生多艰。
这里的戍边将士或是本地百姓,首要之事皆是生存,饱暖尚且不易,何来余裕讲究姿仪风貌。
在几位幽州本地官员眼中,韦刺史已是难得一见,姿仪出众的人物,万没想到,他的弟弟更是这般……清绝出尘,宛如淤泥中绽放的一株清莲。
与周遭的粗犷荒凉划然两途,别有清境,风骨自成。
“丛岩,过来坐。”韦成宥语气如常地出声吩咐。
韦丛岩依言在兄长身侧的席位坐下,姿态依旧是他特有的清冷端正。
“丛岩这次前来,怎没见到县主同行?”韦成宥的夫人姜希娴神情温和地闲谈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