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时日,旅途劳顿,看着她为了一碗药东躲西藏,费心周旋,种种情状成了压在他心上的石头。
不愿见她如此为难,索性,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这事你知道多久了?”宋嫣试探着问。
“成亲后月余吧。”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
这么早就知道了啊!宋嫣心中翻江倒海。
那他干嘛不点破,光看着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掩饰,跟个小丑一样。
还有,他怎么表现得这么平静啊?好像妻子暗中服用避子药,就和日常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按照她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他知晓后不该是双目赤红,狠狠攥着她的肩膀,痛苦又愤怒地质问她为何不肯生下他们的孩子吗?
就因为他不是占有欲爆棚的男主角,就自动跳过了这个环节?
再者,他一个熟读圣贤书,很重礼法规矩的人,面对妻子可能不愿为家族开枝散叶的违逆之举,也不愠怒?
宋嫣满心的困惑,抬起眼,追问道:“那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不悦的痕迹。
韦丛岩神色平淡,“我想说夫人若需要熬药,我们可以在客栈多待些时间。”
宋嫣眨了眨眼,好吧,这是真符合他对她一贯逆来顺受的作风。
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他还是纵容和顺从。
“我不愿要孩子,你没意见?”她没忍住问出了口。
韦丛岩见她一脸怀疑的模样,学着她过去温存时的样子,轻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落下个吻,“夫人做什么,为夫都不会有任何意见。”他抬眸看她,唇边漾开笑意,“但凭夫人心意。”
汝南城距京不算太远,二人轻车快马,于第三日回到了京城。
回京没多久,韦丛岩这日晨起时同宋嫣说起朝中动向。
近来卫国使者来访,明面上是为荣城之事,圣上特意在宫中设下盛宴款待。
“今日散值后需进宫参宴,回府怕是夜深了。”清晨梳洗时,韦丛岩一边整理官服绶带,一边温声交代。
朝服上的银线绣纹,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朗。
宋嫣拥着锦被靠在床头,“嗯好,夫君放心去便是。”
他整理好衣冠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昨夜还好好的,怎么醒来就着了凉?”话语里满是心疼,“我已吩咐满枝熬了汤药,苦是苦些,定要记得喝。”
他俯身端详她的面色,又添了句惋惜:“病得真是不巧,今晚宴席若是能去,倒能与王妃娘娘说说话。”
宋嫣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病哪里是来得不巧,她可是特意称病躲这迎宾宴的。
卫国使者来访南梁,鬼知道是真使者,还是书里男主的什么计谋。
想起男主闻祌,她就不愿涉险。万一他从中作梗在宴会上做些什么,牵扯到她就完犊子了。
穿书成了女主,好像就是逃不开与男主纠缠的命运。
上回初次相见就莫名丢了初吻,要再碰面,不知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但凡可能与闻祌相关的事,她恨不得退避三舍,不敢去有半分牵扯。
她至今没能参透男主在南梁布局建立千机坞的目的是什么,是为搜集南梁机密?扰乱朝纲?还是为日后举兵南梁做准备?
这些谜团,怕是要等她经营建立的“一线天”真正壮大起来,才能窥见真相了。
半年前在永庾,宋嫣是存了死前同归于尽的念头,去火烧庾山的。
谁知她没死,还因缘际会地找到了男主。
因是一时之怒起意,派去的人在行事上难免留下些破绽。
那以千机坞的能力,查个纵火元凶不是易如反掌嘛。
宋嫣都做好了会与千机坞殊死一战的准备。
哪知过去这么久,闻祌那边也没派人前来报复她,风平浪静得让她有些摸不透闻祌的心思。
夜色渐深,宋嫣埋首于账册之间,算盘珠子被她打得噼啪作响。
窗外忽地一道电光闪过,旋即滚过惊雷,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哗啦啦地敲打着窗棂。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如注的雨帘,心下嘀咕,这鬼天气,宫里参加盛宴的人可要遭殃了,光是躲雨就够狼狈的。
好在雨下得晚,宴会这会儿应该也近尾声,不知韦丛岩是否在回府的路上了。
“县主。”满枝面带忧色地从门口进来。
宋嫣转头,见她面色忧戚,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怎么了?满枝。”
满枝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院外来人通传,说王爷现下要见您。”
“王爷?”宋嫣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位王爷。
“就是……您的父王,相王爷。”满枝知自家县主与相王关系疏冷,相王每每见到县主都难有好脸色,此时深夜来访,才有些担忧。
“他找我做什么?”宋嫣提眉,心中疑窦丛生。
相王在她出嫁那日都没露面,她三朝回门时也没瞧见其踪影。
在相王府时,他从不踏足她的院落,不是府里偶遇基本就见不着这位名义上的父王。
现在却亲自来到她的夫家找她?
今夜宫中设宴,公公韦仆射与韦丛岩皆在宫中,相王没去?
“奴婢也不知。”满枝摇头。
“行吧,”宋嫣放下账册,站起身,“总得去会一会。备伞。”
主院的候客厅内,烛火通明。
婆母韦夫人正陪着相王浅谈,见宋嫣到来,她起身向相王施了一礼:“县主已到,妾身便不打扰王爷与县主叙话了。”说罢,又对宋嫣温和地点点头,方才领着侍女离开。
厅内一时只剩下父女二人,窗外的雨声有些喧哗。
相王一袭玄色王袍站在对面,神色肃然,眼中忽明忽暗。
“父王找孩儿有何事。”宋嫣停在三步开外,语气疏离。
对相王,她生不出半点热情。
相王没有回话,默然地靠着她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宋嫣。”他开口,双目冷视着她,眸色森然。
语落,一道掌风劈下。
宋嫣只觉后颈一阵剧痛,意识消散前,很想口吐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