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也只怪他先入为主,太过大意。
在相王府见宋嫣是个行止不羁,轻佻放荡之人,加之南梁京中传遍了这位县主的风流艳闻。
在闻祌眼中,这样的人与花楼女子有何区别,哪有什么清白可言。解药近在眼前,何必麻烦宴道一来一回地奔波。
怀揣着这个想法,当时蛊毒又疯狂叫嚣,吞噬了理智,他靠近印上了她的唇,双唇相触的刹那,眉心处升起灼热,一道如血的山灵契约线浮现。
他眼底尽是惊涛骇浪,她居然是完璧之身!
阴差阳错下,宋嫣就这样成了他血脉诅咒中的命定之人。
后来,因急着护送张太后返回卫国,他暂且无暇去寻她,将她一同带走,先行留下了暗卫在她身边护其周全,想着日后再做安排。
便是这一时的耽搁,酿成了无法挽回的错失。
卫国内,齐王对年幼的新帝和张太后出手,引起朝政震荡。
他方稳住局势,属下从南梁传来消息,宋嫣要成亲了。
他此时分身乏术,只能立即修书,加急传令给南梁的属下:不惜一切代价,截住这场婚事。
可信息往来,路途迢迢。从他得知婚讯到命令送达,整整耗费了七日。而南梁那边,命令抵达时,又过去了七八日。
谁能料到,寻常官宦人家的婚事,从纳采问名到亲迎拜堂,少说也需三五个月的光景。可宋嫣的婚事,如疾风骤雨,在半个月内就走完了全部流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当他的命令送达下属手中时,一切为时已晚。
红烛燃毕,礼已成舟。
就如宴道所说,一个有夫之妇,成了他血脉诅咒中的命定之人。
闻祌阖着眼,很是无力诉说这种悲哀。无法逆转的契约,这样荒谬的命运,让他嘴角连苦笑都扯不出。
将她留在南梁,而自己在往后余生里,独自孤独过活,直至生命尽头?
不,他不甘心。成了亲又如何,万一自己以后能接受呢。
重返南梁,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人先带回卫国再说。
闻祌睁眼,看向宴道,决心沉沉:“成了亲又如何?前来南梁一趟,就不能再让她待在这里。”
宋嫣独自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心绪烦躁难平。
这个闻祌,行事作风差劲得令人发指,连让她去和韦丛岩道个别,说上一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
不过见了面,又该对韦丛岩说些什么。告诉他,自己需要跟着另一个男子去完成什么剧情,让他像个望妻石一样守在府里,等着不知归期的她?
这种话,别说韦丛岩能否听懂,能否相信,就是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谬至极。
韦丛岩前去趟幽州,与她分别都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能想象出,她要前往卫国,这厮会是什么反应,怕是不愿放行。
这样看来,她不告而别也挺好,省了解释与理由。
被强行“掳走”,也许是个好的选择,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些。以后就能对他说:看,不是我要离开你,实属是身不由己。
只是,宋嫣不忍让他过于担忧,她得写封信给他,至少,要让韦丛岩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宋嫣定了定神,用积分兑换出纸笔。
马车颠簸,她稳住手腕,开始落笔。
写完,在信的角落画了个爱心,涂上红色。这是过去她给韦丛岩回信时会用的特殊标记,看到这个他就能明白这是她的亲笔。
宋嫣生怕这个男主暗中截了她的信,为确保信件能安全送达韦丛岩手中,又兑了积分用来传信。
马车在淮王府门前停稳时,宋嫣也被连日的颠簸磋磨得没了脾气。
下人引着她穿过层层庭院,宋嫣四处观察着,一路行来,但见飞檐斗拱,亭台水榭,不愧是让千机坞主也俯首称臣的人,这府邸比相王府还要气派奢华。
又想起进大门时瞥见的牌匾上写着“淮王府”三字,她果真没猜错,男主就是卫国的那位闲散王爷。
宋嫣被安置在一处名为“玉锦阁”的清净小院。
客房布置得很用心,屋里纱帘随风轻舞,推开木窗,还能见一池碧水,几尾锦鲤悠游其间。
然而,她暂时没有任何的观赏心思,只想倒头先睡个囫囵觉。
这一觉宋嫣睡到了翌日一早。
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连日来的奔波劳累,起床后她就出现了头疼脑热,浑身乏力的症状。
“姑娘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哪里不适?”伺候的丫鬟见她恹恹地靠在窗边,关心询问道。
宋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兴许是染了风寒,劳烦你帮我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奴婢这就去。”丫鬟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宋嫣倚在床边软枕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谁呀?”她强打精神问道,踱步过去将房门打开。
来人一身锦缎长袍,眼角微挑,自带三分春风,正是那日在南梁皇宫有过一面之缘的黄衣少年。
“听闻县主身子不适?”乌南提着一只药箱,含着盈盈笑意问。
宋嫣侧身请他进来,眼中有几分疑虑:“你是,大夫?”
乌南笑嘻嘻地将药箱拎到桌上,还顺手转了个圈,“是呀,”他阳光十足地点头,指了指桌边的圆凳,“姑娘请坐,让我为你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