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只能接受女子的才对。
那为何她刚一露面,闻祌便立刻说“不用去了”?
除非……
除非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是女子!
闻祌见过她,认识她,才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男装扮相。
这个认知在宋嫣脑中炸开。
是了,这样一想,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所以,当闻祌吻了她之后,感知到契约生效,眉间红线显现时,他才会震惊失态,脱口而出那句:“你怎会是清白之身!”
而非,你怎会是女子。
这意味着,闻祌不仅一眼看穿了她的女儿身,还预先断定了她不是完璧之身。
他为何会形成这样的认知?除了她齐云县主在南梁放浪形骸的声名,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故闻祌知她是女子,还知她是齐云县主,并且深信那些风流艳闻,认定她不是清白之躯,才将她当成了解决情蛊的“安全”人选?然后,失了策?
噢,天雷滚滚。
宋嫣想给自己的脑袋狠狠来上两锤。她万万没想到,因破败不堪的名声,有朝一日还能酿成这样的乌龙。
那闻祌是在何时何地见过她的,宋嫣越是深想,一条线索越是清明。
他常年佩戴人皮面具隐藏真实容貌,那他平日示人的相貌定然十分普通。他能与相王联手策划宫变,说明他与相王府早有勾结,接触匪浅。
那只名唤“铁山”的白虎,他对她名声深信不疑的偏见……种种线索,都给宋嫣隐隐约约地指向了一个人。
相王府上,那个对她避之如蛇蝎,出逃了的侍卫,铁山。
宋嫣对这个侍卫的唯一印象,是他穿着贴身的侍卫劲装,过分挺拔,过目难忘的极品身材。至于他的具体长相,在记忆里早模糊了。
后来见到的闻祌都着一身长袍或大氅,哪里看得出什么优越的身材,就很难将他再和铁山联系到一块儿了。
宋嫣理清这一切后,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原来男女主的牵绊,早早就有了。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一个主意浮上了她的心头。
宋嫣看向眼前比她还懊悔与怅惘的张太后,清了清嗓子,惋惜地长叹一声:“唉,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可惜了我对我家夫君情深意重,此生心系于他,没有更改的可能。如此看来,淮王殿下,怕是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宋嫣的话将张双卿从沉痛回忆中拉回,“是哀家,害他至此。”她苦涩地闭上眼,嗓音微哑。
“不过太后,依您所言的那个诅咒限制,我觉得吧,您要对淮王有意,心生欢喜,就算不能与他太过亲密,和他偶尔牵牵手,短暂拥抱一下,以解相思之苦,平日里常伴他左右,红袖添香,总该是可以的吧?男女之情,爱慕一个人,难道就非得占有他的身子才算圆满?这种想法,未免过于狭隘了,您说是不是?”
她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继续道,“前路受阻,何不试试迂回之术?先想办法,得到他的心啊。”
宋嫣讲这些话,是藏着私心的,她目前心里只有韦丛岩,不可能因一个莫名其妙的血脉诅咒就转而投向闻祌的怀抱。
她不确定张太后对闻祌的执念有多深,只能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尽力撮合看看,也好为自己争取些安稳日子。
张双卿被她这席另辟蹊径的言论给说怔住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闪烁着,有些无措。
这等钻空子的情感策略,她确实从未往这个角度思考过。
宋嫣见她意动,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几句。
说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太后放心,有我从旁为您出谋划策,必定助您步步为营,早日俘获淮王的那颗芳心。”
翌日,宋嫣特意向下人打听了闻祌的所在,寻到了他的院落。
闻祌站在书房窗前,听闻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的神色与昨日佯装的平和不同,眸色沉冷如覆寒霜,就那么静静审视地凝望着她。
宋嫣心里有些发怵,想到自己的计划,又竭力稳住心态,露出一个自认妩媚动人的笑容,款款上前。
“王爷,今日起身,妾身感觉神清气爽,病气全消了。王爷昨日提及……要带妾身去见识祈夏盛会的事儿,不知还作不作数?”她眨着眼,一副期待模样。
变脸倒是快!闻祌瞧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心底隐隐泛起一阵不适与厌恶。
却又不得不应付,压下情绪,他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想通了?”
“是病好了。”宋嫣笑着纠正,强调是身体状况允许,而不是她改变了主意。
闻祌懒得与她多作口舌之争,也不拿乔,直接道:“明晚,本王会吩咐人去接你。”
“多谢王爷照拂。”宋嫣目的达成,笑意愈深。
她没有立马离开,又言:“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说着,扭头对身后跟随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墨蓝色锦袍。
“王爷,明晚出行,您能否就穿这身衣服陪着妾身?”她指着衣服,“在我们南梁啊,穿衣是有讲究的。凡逢佳节盛会,男女结伴同行,要穿着同色系的衣物,方能讨个吉利彩头,预示着此行顺遂,情谊……嗯,和谐美满。”
闻祌眸光微冷,不想拆穿她这信口胡诌的谎言。在南梁蛰伏经营许久,他从未听闻过这等荒诞的“习俗”,认定她是在故意作妖。
闻祌只觉得她自从露面开始,那刻意的神态,扭捏的动作,再到这个无理的要求,无一不在挑战他的耐心。
看着宋嫣,一时之间,他也产生了怀疑,留着这样一个命定之人,除了添堵,恶心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宋嫣脸上还挂着那副明媚笑容,双眸熠熠生辉地望着他,“王爷对此安排,有什么异议吗?”
闻祌脸上的嫌恶一点不加掩饰,往旁边撤了几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放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