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双卿,从手被闻祌牵住的那一瞬起,整个人就魂不守舍。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触感,温热,酥痒。
是多年来梦寐以求,又求而不得的亲近。
狂喜、羞涩、紧张、罪恶感……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由他牵着。
“好了,路途启程,闻公子就随‘我’一路逛逛吧。”宋嫣伸出手,在仍处于失神状态的张双卿肩上拍了两下,意思旨在告知她,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张双卿拉着闻祌的手发烫,脸也发烫。她总算明白了宋嫣坚持要她戴上人皮面具的深意。
此刻,掩去了昭示身份的容颜,他们不再是一国的太后与王爷,谁也不会将他们认出来了,她可以就这样牵着他,走到人海的任何角落去。
张双卿抬眸,望着他颀长的身影,又瞧向两人牵着的手,这样漂亮的手世间只有他有啊,修长如葱,凝白如玉。呼吸一滞,她的幸福,如今就在手上。
张双卿穿着一身和闻祌一样颜色形制的墨黑色裙衫,拉着他走在人群中,小心地引导着他避开人流,漫步在热闹的长街之上。
望着喧哗的大街,斑斓的灯火,张双卿扭头,对着戴上狰狞鬼面什么也看不见的闻祌,露出了一个少女般悸动与满足的美好笑容。
脑海里,又冒出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景象。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里,夜风呜咽,死寂得可怕。年仅十四岁的她,失手错杀了意图毒害她的亲生母亲,满手沾着黏红的血,浑身抖得站不稳。
身后,是母亲派来要杀她灭口的黑衣人,她狼狈地不停跑,一直逃,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些人。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他出现了。
美得宛如神祇临世,又似山间精灵山魈。
他携着一只白虎,踏着皎洁的月辉而来,姿态优雅,长发拂风,周身渡着一层银白的华光,惊世绝艳,超越了凡俗所有的想象。
只一根银丝在月光下一闪而逝,身后穷凶极恶的杀手便无声倒地。
她因伤势和惊吓瘫软在地。
他缓步走近,示意身旁威猛的白虎俯低身躯。然后,他伸出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助她攀上虎背。
白虎驮着她,他则步行在一侧,一同离开了那片血腥之地。
崎岖的山路,清冷的月光,沉默的救命恩人,还有身下不可思议的坐骑……她就像从一个噩梦中,跌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
他将她从死境中救出,让她重获新生,一颗芳心也就此暗许。
往后,她甘愿踏入深宫,助他完成复仇大业。
此时与他并肩同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这种感觉与记忆重合到了一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坐在白虎背上望着他,与他一道并行那般。
周围的喧嚣人语,在她的感知里模糊,渐渐消散不见。
整个世界,只余他们二人。
宋嫣买了些小食,边吃边独自闲逛着。
卫国的祈夏盛会与汝南城的上巳节也没多大差别嘛,同样有载歌载舞的游行队伍,有沿街叫卖的摊贩。
在汝南城时,她还一时兴起,跑到游行的舞者里与她们一块儿共舞。现在看着眼前欢腾起舞的人群,却提不起一点那样的闲情逸致。
“砰——啪!”又有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将四周映照得明明灭灭。
笑声吆喝声不断,商铺外的灯笼和招幡摇曳着,一切是这么的热闹。
吃完软面糕,宋嫣一个人又走走停停了会儿,不知是哪根筋在作祟,瞄到几个身形神似韦丛岩的男子,她还跑去人家正面多瞧了几眼。
当一群身姿袅娜的舞者,裹着人群从她身边而过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窜上心间。她好似梦回了汝南城,看到了自己漫舞时,韦丛岩那张好看得扎眼的脸,在人群里对她露着宠溺的笑。
来到卫国,她讨厌笑面虎的乌南,厌烦黑脸的闻祌。在卫国接触的每个男子,都让她忍不住去与韦丛岩作比较,谁也没有他那样的温润与和善,相处得令人舒适。
宋嫣第一次有种强烈想念他的冲动。那么此时,韦丛岩会在做什么呢?
意兴阑珊地又走了一段,她觉得这满城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打算回府。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与喧闹,几个提着兔子灯笼的孩童嬉笑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雀,追逐着从她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如银铃,洒了一路。
“啊!”
“小心!不要过去!”
身后传来惊恐的尖叫与骚乱,宋嫣蓦然回首。
不远处一个挂着五彩油纸伞的商铺前,承载着伞具的高木架子缓缓向内倾倒,架子上分量不轻的油纸伞,纷纷扬扬地朝着下方那几个还没跑远的孩子砸落。
宋嫣神色一凛,兑换了积分,准备纵身扑过去救人。
间不容发之时,一道雪亮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剑风凌厉,气劲磅礴,坠落油纸伞的竹骨和伞面,在与剑光接触的刹那被划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