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丛岩许是真的有些疲惫,又或者是被她口中“京中人脉”的说辞所惑,沉吟片刻后颔首:“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茶楼,店内陈设清雅,茶香袅袅。
小二眼明手快,擦干净一张靠窗的方桌,热情招呼:“二位客官,用点什么茶?”
宋嫣其实从没光顾过此地,只是远远瞧见了招牌,同韦丛岩随口胡诌了两句。
这会儿被问起,一时也不知该点哪种茶品,面上却从容不迫:“就来一壶你们店里的招牌吧。”
“好嘞!招牌云雾一壶!”小二高声唱喏着退下。
两人相对而坐,宋嫣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慵懒地执起茶壶,为韦丛岩面前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
“韦公子可以展开说说尊夫人容貌性情是个什么样的,在下帮您打听打听。”
谈及她,韦丛岩就沉浸在了他的情绪之中,从宋嫣的穿衣打扮到小癖好,再到她偶尔使性子时的表情,字里行间不乏他浓烈的珍视与情意。
宋嫣算是明白了,为何他能对着庞绮言那样娓娓道来。原来在他眼中,她集合了全部他所能想象的美好。
宋嫣托着腮,瞧着他温润隽美的脸上,高鼻明目,长睫低垂,静若伏蝶,气质端正,一时看得入了迷。
随着他的讲述深入,提及某个宋嫣不知情的片段时,她手托着的脸上笑意慢慢凝固。
“什么?!你还差点为她自杀?”宋嫣惊骇出声,引得邻座几人侧目。
她一直以为他是为声名所累,不堪重负,才选择上吊自尽。
宋嫣今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潮跌宕起伏,久久难平。
与韦丛岩在茶楼外假装分别后,宋嫣尾随在他身后,直至看着他步入一家客栈,记下客栈的位置与名称后,才满腹心事地朝着淮王府的方向走去。
朱雀大街,入夏的天,晚风有些许的暖意。
闻祌平生第一次与一个女子执手并肩而行,他能感受到掌心的那只手是有多么的冰凉与细软。
从最初的不适到渐渐习惯,他与她走了许久许久,穿过喧嚣,似乎又绕过了僻静的街巷,身旁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走到一处,周围没了喧闹声,闻祌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透过鬼面,显得有些沉闷:“这是到了哪里?”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又走了一段路,因一日未曾好好进食,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愈发明显。闻祌的耐心慢慢告罄,冷冽的声线里透出不悦:“你的把戏,还要玩到几时。”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闻祌心底的容忍被耗尽,“宋嫣,”他停下脚步命令,“给本王取下面具。”
对方无一点动作。
最后一丝耐心被磨尽,他甩开那只一直握着的手,语气冰寒彻骨:“宋嫣!你的游戏到此为止,本王不奉陪了。”
话音方落,他已抬手将脸上那副阻碍视线的鬼面掀开,掷于地上。
眼前恢复光明,适应了瞬息的黑暗后,他抬眸,冷冽的眼神射向旁边的人。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戴着少年面具的宋嫣,是一个身着墨黑裙衫,身形窈窕,陌生面容的女子。
她望着他的眼眸里,情绪浓得这么熟悉。
乌南那里的每一张人皮面具,其特性,边缘的处理方式,乃至贴在脸上时的肌理变化,闻祌都了如指掌。
是以,这张脸他一眼瞧出是戴了面具之人。
闻祌的视线定格在她唯一无法被面具遮掩的眼眸上。
那双含烟的眸子里,有欣喜,有深植于岁月中的眷恋。这眼神穿过了虚假的皮相,直抵他记忆深处。
他的眸光如乌云蔽月般晦涩,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嗓音沙哑低沉地唤出了那个身份:“太后。”
被识破身份,张双卿脸上未见慌乱,反而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
她牵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清浅得如月下昙花的笑容,“阿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