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安全屋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将秦聿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照得无所遁形。他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流奔腾得更急,无数代码和监控画面闪烁交错,映得他侧脸线条愈发锐利。
顾璟站在原地,没有去清洗,也没有动弹。秦聿那句“揪出内鬼”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强撑的镇定,露出底下汩汩流淌的、名为背叛的寒意。他看着秦聿——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冷酷商业对手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头狼,亮出了蛰伏已久的獠牙,不是为了撕碎猎物,而是为了……守护?
荒谬感再次袭来,却带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只有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和林叔那边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突然,秦聿的动作停住了。他紧盯着屏幕一隅,那里正快速闪过几段经过修复和降噪处理的通讯记录碎片,以及几条几乎被完全抹去的资金流向痕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顾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呼吸屏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几秒钟后,秦聿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里透出的,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转过椅子,面向顾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吓人,那里面翻滚着证实了某种最糟糕猜测后的冰冷怒意,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悲哀的嘲讽。
“查到了。”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比怒吼更令人心头发冷。
顾璟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是谁?”
秦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迅速凝结起一层水雾。
“三年前,顾氏扩张海外市场,在东南亚的那个大型基建项目,”他背对着顾璟,忽然说起看似不相关的事,“当时竞标对手里,有一家背景复杂的空壳公司,报价异常精准,几乎贴着顾氏的底线。”
顾璟皱眉,那段记忆并不愉快:“我知道,最后因为当地政策突然变动,那家公司资质出了问题,我们才惊险中标。”他顿了顿,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政策变动不是偶然。”秦聿转过身,水杯被他放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响,“是有人花了很大价钱,疏通了关键环节,精准打击。”
他看向顾璟,眼神锐利如刀:“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氏集团一位高管的夫人,其海外家族信托名下,一个沉寂已久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维尔京群岛、经过数次跳转的巨额汇款。金额,恰好与疏通环节所需的‘代价’吻合。”
顾璟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四肢冰凉。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当时几位能接触到项目底价的高管名字,每一个都让他心头发寒。
“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秦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剥开血淋淋的真相:“一年前,顾氏现金流第一次出现预警前夕,有几家关联供应商突然提前结清了大量长期账款,条件优厚得反常。而当时负责供应链管理的副总裁,他儿子在美国收购的那家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奇迹般地起死回生,获得了数笔来历不明的天使投资。”
顾璟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还有半年前,”秦聿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冰碴子刮过玻璃,“那次导致你父亲急火攻心、病情加重的核心技术泄露事件……源头直指他的首席技术顾问。而那位顾问,在事发后第三周,就因为‘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所有线索彻底中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压在顾璟心上。
“当时,力主快速平息事件、不再深究,并推荐新的、‘更可靠’技术团队接手的,是另一位在董事会德高望重的元老。”
秦聿一步步走向顾璟,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