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秦聿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的手指点在那份冰冷的股权转让协议草案上,动作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现在,”他说,“我们来谈谈,我的报酬。”
顾璟站在门口,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又一次攥紧,呼吸滞涩。他看着秦聿,看着这个刚刚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周黎光、此刻却又用商业猎人的姿态向他索要“报酬”的男人。
荒谬感夹杂着冰冷的现实,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一步步走进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在长桌的另一端停下,与秦聿隔着一张光滑的红木桌面,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报酬?”顾璟开口,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出一丝沙哑,“秦总想要什么?顾氏的股份?控制权?”
他的目光扫过投影屏幕上的协议草案,条款复杂,但核心清晰——秦聿要成为顾氏集团仅次于他的第二大股东,并拥有数个关键子公司的重要决策权。
胃口不小。但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商场之上,从无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秦聿这样的人出手。
秦聿没有立刻回答。他绕过会议桌,缓步走向顾璟,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大型掠食者逼近的压迫感。最后,他在顾璟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纹路。
“股份?控制权?”秦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嘲讽,“那些东西,我想要,方法多的是,不必绕这么大圈子。”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锁住顾璟的眼睛。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这点‘报酬’。”
顾璟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更不好的预感悄然滋生:“那是为了什么?”
秦聿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计算一场还未结束的博弈。他沉默了几秒,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偏执的笃定。
“我要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顾璟的心上,“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顾璟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在我身边。”秦聿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不是联姻那种虚伪的戏码。是真的,彻底的,从名字到身心,都打上我的烙印。”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顾璟的脸颊,又在毫厘之距停住,虚空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眼神痴迷而疯狂。
“十年……我看着你,想着你,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视你的生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痛苦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看着你为别人笑,为别人哭,看着你把我当成势不两立的敌人……”
“我受够了。”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周黎光算什么东西?顾氏又算什么东西?”他盯着顾璟,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暗潮,“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所以,”他指向那份协议,语气骤然变得冷硬而现实,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的疯狂只是错觉,“签了它。这是保障,也是……投名状。”
用顾氏的未来,换他留在身边。用商业的捆绑,确保他无处可逃。
顾璟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终于明白了。秦聿救顾氏,对付周黎光,根本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清除掉所有障碍,然后,将他彻底据为己有!
用一种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方式!
“如果我不签呢?”顾璟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干涩无比。
秦聿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你可以不签。”他语气平淡,“周黎光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巨额做空债务和烂摊子,足以在短时间内拖垮顾氏。那些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很快就会扑上来。没有我后续的资金支持,顾氏撑不过一个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