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走到走廊尽头,准备推开一扇虚掩着的、写着“隔离观察室”的门时——
“唔!”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环抱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地拖进了旁边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顾璟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肘向后击打,却撞在对方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别动!”熟悉的声音低哑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
是秦聿!
顾璟的身体瞬间僵住。
秦聿捂着他嘴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异常急促。
黑暗中,顾璟能感觉到秦聿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快得惊人,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
他怎么了?
“听我说,”秦聿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外面有人跟踪你。别回头,别出声。”
顾璟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有人跟踪?从市区就跟来了?还是……
不等他细想,外面走廊上,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放得很轻,正在逐步靠近这个房间!
秦聿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捂住顾璟嘴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另一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是一种全然的、保护性的禁锢。
顾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点,能看到外面人影晃动。
顾璟的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秦聿的心跳同样又快又重,撞击着他的后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去了,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秦聿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捂住顾璟嘴的手也终于松开,无力地垂落。
顾璟立刻转身。
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秦聿的样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秦聿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甚至有些发紫。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呼吸粗重而艰难,右手紧紧按在左腹的位置,指缝间……赫然是一片深色的、仍在不断扩大的濡湿!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你……”顾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震惊地看着他。
秦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褪的警惕,有一丝松了口气的疲惫,还有某种深藏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他试图站直身体,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向下滑去。
顾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湿黏温热的液体!
是血!
“怎么回事?!谁伤的你?!”顾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支撑着秦聿的身体,让他慢慢靠墙坐下。
秦聿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嘲弄。
“还能有谁……”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我那位……好父亲……终究还是……等不及了……”
秦正峰?!
顾璟的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秦家内部的倾轧,已经到了要父子相残的地步?!而秦聿今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替他引开了追杀的人?
所以刚才那些跟踪他的人,是秦正峰派来的?目标是……自己?
巨大的信息量和眼前的血腥冲击着顾璟的认知。他看着秦聿因失血而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按在腹间那不断渗出鲜血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恨他?怕他?还是……
秦聿似乎耗尽了力气,头无力地向后仰靠墙壁,呼吸越发微弱。他看着顾璟,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执拗地、艰难地抬起那只沾满血的手,似乎想要碰碰他。
“幸好……”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出事……”
那只血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顾璟猛地跪倒在地,扶住秦聿下滑的肩膀,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秦聿!秦聿!”他用力拍打着他的脸,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别睡!醒醒!”
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
顾璟手忙脚乱地撕开秦聿的衬衫,试图查看伤口。左腹靠近肋骨的位置,一个狰狞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像是被什么锐器所伤。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了他的外套,染红了他的手。
“坚持住……我这就叫救护车……”他颤抖着去摸手机。
一只手却无力地按住了他的手。
秦聿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偏执和清醒。
“不……不能叫救护车……”他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受伤……”
“你会死的!”顾璟低吼道,眼睛泛红。
秦聿看着他,竟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死不了……”他喘着气,目光死死锁着顾璟,“还没……等到你……心甘情愿……”
他的话没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顾璟看着他那副样子,看着他那即使濒死也毫不放松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执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恨意,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剧烈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看着秦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那不断流失的鲜血,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不是拨打急救电话,而是拨通了里面唯一的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是我,顾璟。”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准备急救设备和绝对可靠的医生。地址是城西废弃圣心疗养院。他受伤了,很重。”
“另外,”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却依旧用偏执目光盯着他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清理掉所有过来的痕迹。今晚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恭敬而高效的回应:“明白。十分钟内到。”
顾璟挂了电话,脱力般地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依旧用力按压着秦聿的伤口。
秦聿看着他,涣散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奇异的光亮。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昏迷濒死,一个满手鲜血,坐在废墟与黑暗里,像一幅诡异而绝望的画卷。
顾璟低下头,看着秦聿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看着他即使昏迷也紧蹙的眉头,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伴随着恐惧和鲜血,悄然碎裂,生出疯狂而未知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