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mostly是林叔在叮嘱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期间,门口的黑衣人进来送了一次茶,看似恭敬,实则监视的意味明显。
半小时后,会面结束。黑衣人进来,准备送林叔离开。
临走前,林叔紧紧握住顾璟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小璟,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别忘了,老爷留给你的东西……在老地方……”
说完,他便松开手,跟着黑衣人离开了。
顾璟站在原地,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林叔粗糙温暖的触感,和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父亲留给他的东西?老地方?
是指……老宅书房那个他小时候藏秘密的暗格?
父亲在那里留了什么?为什么林叔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无数疑问在顾璟脑中盘旋。
而安排这次会面的秦聿,又到底是什么目的?试探?警告?还是……别的?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男人了。
当晚,顾璟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毫无睡意。
林叔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波澜。
父亲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无法抑制那股强烈的好奇和预感。他必须回去一趟。
避开秦聿的眼线并不容易。但他对这栋公寓的监控和安保布置已经观察了几天,大致摸清了规律。
凌晨两点,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利用消防通道的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老宅。
老宅依旧空置着,只有定期打扫的佣人会来。他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开灯,借着月光,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他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柜前,摸索着第三排书架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挡板滑开,露出里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陈旧的本子,和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
顾璟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拿出那个本子,翻开发黄的纸页。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看似零散的数字、代码和缩写,还有几个境外银行的账号和密码。像是某种……私密的账本。
而那个U盘……
他走到书房那台老旧但还能用的台式电脑前,插上U盘。
硬盘灯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窗口。
顾璟尝试着输入了父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顾氏的成立日……都不对。
他皱眉,目光落在那本陈旧的笔记本上。他仔细翻阅着,忽然,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看到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迹,似乎是父亲用没有墨水的笔刻上去的,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给璟儿。密码是你第一次赢下棋局的那天。】
顾璟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次赢下棋局……那是他十岁的时候,和父亲下象棋,第一次靠自己的算计赢了。父亲很高兴,还特意带他去吃了冰淇淋。
那天是……
他颤抖着手指,输入了那个遥远的日期。
密码框消失,U盘里的内容展现在他面前。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小心秦正峰,相信……?】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顾璟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先是滋啦的电流声,然后,父亲那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急切?
【小璟,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顾氏……恐怕也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秦家,关于秦正峰……】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在极度艰难的情况下录制的。
【……秦正峰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他的生意……沾满了血……我们顾氏早年的一些海外项目,被他抓住了把柄……他一直在威胁我,逼我合作洗钱……我……我没办法……】
【……周黎光……他早就被秦正峰收买了……是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你要小心他……】
【……联姻……是秦正峰的阴谋……他想彻底吞并顾氏,洗白他的资产……但……但他的儿子秦聿……那个孩子……有点不一样……我调查过他……他似乎……一直在暗中收集他父亲的罪证……】
顾璟的呼吸骤然停止!秦聿?!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也许是想扳倒他父亲……也许有更大的图谋……但他是唯一的变数……如果……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试着……】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像是被强行中断,或者录音的人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顾璟僵在电脑前,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父亲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秦正峰的罪恶,周黎光的背叛……这些他都已经知道。
可是秦聿……
那个偏执的、疯狂的、将他视为所有物的男人……竟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自己父亲的罪证?
他做这一切,对付周黎光,逼自己签下协议,甚至……保护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得到他?
还是……有着更复杂、更惊人的目的?
“相信……”父亲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相信谁?相信秦聿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真相冲击着顾璟,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把手,忽然无声地转动了一下。
顾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修长冷硬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正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秦聿。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些许绷带的边缘。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仿佛一潭沉寂千年的寒水。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顾璟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想关掉电脑屏幕,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秦聿的目光缓缓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的界面,又落回顾璟惨白失措的脸上。
他缓缓走进书房,脚步很轻,却像踩在顾璟的心尖上。
他走到电脑前,弯腰,手指触摸了一下屏幕上的音频进度条。
父亲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他的儿子秦聿……那个孩子……有点不一样……我调查过他……他似乎……一直在暗中收集他父亲的罪证……】
秦聿的动作顿住。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侧过头,看向顾璟。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晦暗的波动,有一丝奇异的了然,有深沉的痛苦,最终……都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的平静。
“原来……”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恍然和……难以形容的意味,“你父亲……都知道啊……”
他缓缓直起身,俯视着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的顾璟。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一种近乎悲凉的疯狂。
“那现在,”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顾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恶魔低语,
“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准备好……和我一起……弑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