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依言,端着那杯未曾动过的酒,像是要透透气般,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
露台上空无一人,晚风带着凉意。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的夜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接下来呢?秦正峰会跟过来吗?
他等了片刻,身后却毫无动静。
就在他疑惑之际,耳麦里再次响起秦聿的声音,却不再是冷静的指令,而是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急促。
“他没动……不对劲……顾璟,立刻离开露台,从侧门走,车在……”
话音未落!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顾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不是秦正峰。
是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面容陌生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托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顾先生,秦老先生请您去书房一叙。”男人语气恭敬,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顾璟耳际,那里藏着微小的耳麦。
顾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耳麦里,秦聿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但那沉重的呼吸声,却仿佛透过无形的电波,压在了顾璟的心头。
“我……”顾璟下意识地想拒绝。
“秦老先生说,”服务生微笑着,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关于……令尊的一些旧事,您或许会感兴趣。”
父亲!
顾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这是陷阱,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他无法拒绝!父亲留下的录音,那些未解的谜团,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那个服务生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又“听”着耳麦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聿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他现在是孤军奋战。
沉默了几秒,顾璟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好。请带路。”
服务生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顾璟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露台和楼下的夜色,抬步,跟上了服务生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被引着,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走向宴会厅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僻静,灯光也变得昏暗。
最终,服务生在一扇厚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前停下。
“秦老先生在里面等您。”服务生低声说完,便无声地退到了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顾璟站在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就是龙潭虎穴。
但他没有退路。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秦正峰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顾璟推开了门。
书房极大,布置得如同中世纪贵族的老图书馆,奢华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陈旧书籍的味道。
秦正峰就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古董钢笔。他抬眼看着门口的顾璟,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慈祥长者的面具,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捕猎般的精光,泄露了他的真实面目。
“小璟来了?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语气亲切得令人毛骨悚然。
顾璟僵硬地走过去,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别紧张,”秦正峰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耳边,意有所指,“只是随便聊聊。毕竟,现在我们也不算外人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像是音乐盒的精致木盒,推到他面前。
“说起来,第一次正式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该给你一份见面礼。”他笑容和煦,“打开看看?听说你们年轻人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顾璟看着那个木盒,心脏狂跳。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在秦正峰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注视下,他只能伸出手,颤抖着,打开了盒盖。
没有音乐。
盒子里,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动物骨灰的东西。
而在那撮灰烬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极其眼熟的、微型传感器。
正是秦聿之前给他、用来监听周黎光、后来被他藏在身上带入宴会厅的那枚!
顾璟的血液瞬间冻结!脸色煞白如纸!
秦正峰……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甚至用这种方式,将证据直接拍到了他面前!
“看来,”秦正峰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我那个不孝子,送了些不太安全的小玩具给你玩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牢牢锁住顾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威严和压迫感。
“现在,”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顾璟心上,“乖孩子,告诉秦伯伯……”
“我那好儿子,到底想让你……从我这里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