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看着那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注射器,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是考验。是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支冰冷而沉重的注射器。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决绝。
他走向昏迷的秦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秦聿身边蹲下。男人脸色灰败,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紧蹙着,唇边血迹斑斑,呼吸微弱。
顾璟看着他,脑海中闪过工厂废墟里的抵死保护,疗养院黑暗中的濒死低语,还有刚才他不顾一切冲进来、用身体护住自己的疯狂模样……
恨吗?怕吗?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命运逼到绝境后、从废墟里生长出来的、同样扭曲而疯狂的共生。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秦聿冰冷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拿着注射器的手,对准秦聿颈侧的血管,猛地扎了下去!
指尖推动活塞,幽蓝色的液体一点点注入秦聿体内。
秦聿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闷哼,随即彻底瘫软下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呼吸几乎微不可察。
顾璟拔出针头,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向秦正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满意了吗?”他问,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秦正峰看着他,看着他沾血的白西装,看着他冰冷无波的眼睛,看着他脚下那个刚刚被注入不明药物的、曾经“深爱”他的人,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愉悦而残忍的笑容。
“很好。”他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正峰的……干儿子。”
他走上前,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所有物般,拍了拍顾璟的肩膀。
“医生会给你处理伤口。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看看……秦家真正的‘生意’。”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璟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保镖们抬走了昏迷的秦聿,如同拖走一件垃圾。
很快,书房里只剩下顾璟,和一个提着医疗箱、面无表情走过来的医生。
顾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他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摊开自己刚才拿着注射器的那只手。
掌心深处,因为过度用力,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几乎掐破了皮肉,渗出血丝。
而那只幽蓝色的注射器……此刻正安静地、紧紧地,贴藏在他西装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刚才他扎进秦聿颈侧的,不过是那支透明的、大概是生理盐水或者葡萄糖的液体。
偷梁换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秦正峰那只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
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冷汗,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那片冰冷的死水渐渐褪去,燃起两簇幽暗而疯狂的火焰。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亲爱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