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欢玩大的吗?”
“我陪他玩。”
海东青看着顾璟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狠戾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是!我立刻去办!”
海东青匆匆离去。
顾璟依旧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层冰冷的外壳。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一步可能万劫不复的棋。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等待和隐藏,只会被“暗影”和“蝮蛇”那样的存在精准猎杀。
唯有把水搅浑,把更多人拖下水,让秦正峰自顾不暇,他们才能在一片混乱中,搏得一线生机。
至于代价……
顾璟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从他选择回头开始,代价就已经注定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艘游轮像一部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航线改变,朝着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公海区域驶去。
“迷雾”协议启动,无数真真假假的信息流通过加密频道涌向世界各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几份精心筛选、处理过的“机密残片”被巧妙地“泄露”出去,如同滴入鲨鱼群的鲜血,瞬间引发了潜伏在深海下的骚动和贪婪。
顾璟坐镇中枢,冷静地接收着各方反馈,快速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和果决,甚至……某种近乎本能的、对黑暗规则的敏锐嗅觉。
海东青和739在一旁协助,眼中的惊讶和敬畏越来越浓。
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属于这种刀尖舔血的博弈。
傍晚时分。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失血过多,感染和药物、辐射的影响还需要长时间观察和恢复。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顾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但听到“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影。
他走进临时改造的重症监护舱。
秦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各种监控仪器在他身边发出规律的轻响。他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褪去了平日里的偏执、疯狂和强大气场,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顾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就是这个男人,把他拖入地狱,又一次次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恨他,怕他,却又不得不依靠他,甚至……此刻替他执掌着这黑暗的权柄。
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几乎不敢触碰地,拂过秦聿冰冷的手背。
“你最好快点醒过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这摊子……太沉了,我快扛不住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璟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
卫星电话再次急促地响起。
是夜莺。
顾璟立刻接起。
“他们上钩了。”夜莺的声音依旧电子化,却透着一丝急促,“收到‘残片’的三方已经动了,正在私下疯狂调查印证,并且开始向秦正峰施压。秦正峰内部出现了混乱迹象!”
“但是,”夜莺语气陡然一沉,“‘暗影’的动作比预期更快!他们似乎没有被完全误导!有一支小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你们可能存在的几个区域进行交叉搜索!最多……还有两小时!”
“蝮蛇呢?”顾璟冷静地问。
“尚未露面。但他一定在。”夜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小心。他的风格……从不按常理出牌。”
挂断电话。
顾璟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雷达显示边缘,几个微弱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以一种精准的、令人不安的轨迹,朝着他们大致的方向合围而来。
“迷雾……似乎没能完全挡住他们。”海东青的脸色难看,“‘暗影’的追踪能力太变态了。”
顾璟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两小时。
“启动最终应急方案。”他忽然开口。
海东青和739同时看向他。
“放出最后一个诱饵坐标。把我们‘最重要的人物’和‘核心数据备份’,指向西北方向那艘伪装成科考船的‘堡垒’。”顾璟语速极快,“然后,我们转向,全速驶向东南废弃钻井平台区。”
“什么?”海东青震惊,“那艘‘堡垒’是聿哥花了巨大心血打造的……”
“是诱饵。”顾璟打断他,眼神锐利,“也是最坚固的盾。‘暗影’的主力一定会被它吸引过去。而我们……”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片被称为“海上坟场”的复杂海域。
“我们去那里,会一会那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蝮蛇’先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海东青和739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被点燃的血性。
“是!”
命令下达。
游轮再次改变航向,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片布满危险和未知的、钢铁废墟林立的海域。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
黑暗降临。
顾璟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海风,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骨架般林立的废弃钻井平台。
他的心跳平稳,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知道,猎人已经布好了网。
而猎物,正在主动踏入陷阱。
只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