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嘲弄,却又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物伤其类的悲凉。
“值得吗?”他像是在问顾璟,又像是在问自己。
蜷缩着的顾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秦骁似乎也并不期待答案。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算了,人都没了,说这些屁话也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现实而冷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用你‘继承’的那些东西,当个富家翁?还是……继续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顾璟依旧沉默着。
就在秦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闷闷的、带着极度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等他死。”
三个字。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恨意滔天。
只有一种冰冷的、执拗的、仿佛已经刻进骨髓里的……等待。
等秦正峰死。
或者,等他去死。
秦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得深邃难测。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笑。
“巧了。”他说,“我也在等。”
至于等什么,他没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快艇继续航行,破开渐亮的海面。
朝阳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泼洒下来,驱散了夜的寒冷和黑暗。海面变得蔚蓝而广阔,闪烁着细碎的、金子般的光芒。
但这光明,却照不进船舱内那两个各怀心事、被过往和未来共同禁锢的灵魂。
光明与黑暗,新生与毁灭,希望与绝望,在这艘孤独航行的小船上,诡异而和谐地共存着。
不知过了多久,快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中等大小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货轮。
秦骁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接应的船到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蜷缩着的顾璟:“你是跟我走,还是……”
顾璟缓缓抬起头。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眼底那片死寂的空洞被金光映照,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破碎的美感。
他看向那艘货轮,又看了看秦骁,最后目光落回自己依旧沾着血污的掌心。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走吧。”
他没有看秦骁,率先走向甲板,准备换乘。
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无法回头决定。
秦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慢慢扩大,最终化为一个深沉而复杂的表情。
他抬步,跟了上去。
风浪渐起,快艇靠近货轮,抛缆绳,架跳板。
新的航程,即将开始。
通往何方,无人知晓。
只有海鸟的鸣叫,和波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