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回到舱室，却没有关门。他靠在门框内侧的阴影里，听觉和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船上的每一丝异动。

引擎的轰鸣依旧，但似乎夹杂了一些不同频率的、更急促的马达声由远及近。甲板上传来急促但不慌乱的脚步声，水手们的呼喝声被海风撕成碎片，隐约可闻。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迅速在整艘船上蔓延开来。

不是秦正峰的人。如果是那个老疯子的追兵，迎接他们的不会是这种等级的戒备，更可能是直接的交火。秦骁的反应也更像是遇到了计划外的麻烦，而非预期的敌人。

那么，会是谁？

海关？海警？或者是……其他嗅着血腥味而来的掠食者？

几分钟后，脚步声朝着他所在的舱室区域而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顾璟缓缓直起身，肌肉微微绷紧，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人在他门口停下。是秦骁，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水手——更像是雇佣兵。秦骁的脸上已经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带着一丝厌烦的表情。

“看来我们的安静日子到头了。”秦骁开口，语气倒是听不出太多紧张，“国际刑警，持‘海事临时检查许可’登船。名义上是抽查，目标明确得很。”

国际刑警？

顾璟心念电转。是为了抗体？还是为了秦聿？或者……是冲着他自己来的？他在秦聿的庇护（或者说囚禁）下太久，几乎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不少跨国制药集团和某些势力泼来的脏水。

“他们知道多少？”顾璟冷静地问。

“知道得不全，但足够恶心人。”秦骁啧了一声，“他们收到匿名线报，称这艘船涉嫌非法运输高危生物制剂，并与多起国际恐怖活动有关。线报描述的特征……很像我们刚拿到手的小玩意儿。”他拍了拍口袋里的抗体盒。

匿名线报？秦正峰？还是其他想搅混水的人？

“他们要求全面检查船只，包括所有船员和乘客的身份核实。”秦骁看着顾璟，“你，还有你带来的那几位，现在都是黑户，身份经不起任何推敲。尤其是你，顾璟，‘已死亡’的顾氏前继承人，和秦聿牵扯不清的关键人物……你的脸，就是最大的麻烦。”

一旦顾璟被发现，国际刑警的注意力将会被完全吸引过来，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秦骁的船和计划都会暴露在聚光灯下。

“你需要我怎么做？”顾璟直接问道。秦骁来找他，而不是直接把他交出去或者藏起来，就意味着有了方案。

秦骁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表情：“跟他们打交道，硬抗不明智，但让他们随便搜也不行。我得去周旋。而你——”他指了指脚下，“底舱有个隐蔽的隔间，原本是用来‘运货’的，隔音、隔绝扫描。你，和你的人，全部下去。在我搞定他们之前，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躲过实地检查，身份文件方面，秦骁或许有能力临时伪造或干扰核查。

“抗体呢？”顾璟问。这东西如果被搜到，就是铁证。

秦骁狡猾地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当然跟着我。”他拍了拍口袋，“一位有头有脸的商人，携带自己公司研发的重要医疗样品，合情合理。他们总不能强行夺走吧？”

顾璟沉默地点头。这很冒险，但确实是眼下唯一能保住抗体的方法。秦骁的身份和表面的合法性是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动作快。”秦骁示意身后的一名水手，“带他下去，把另外两个也弄过去。清理掉他们住过的所有痕迹。”

“这边。”那名水手操着生硬的中文，对顾璟示意。

顾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上。经过秦骁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别玩脱了。”

秦骁挑眉，回以同样的低语：“管好你自己。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顾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速离开。

底舱的空气混杂着机油、铁锈和货物霉变的复杂气味，阴暗潮湿。水手熟练地挪开几个巨大的货箱，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仅容一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