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地里全都是蛙鸣,蚊虫嗡嗡地扰人,苏小十害怕这样的环境,昏沉,阴森,茂盛辽远的密林和高大的灌木丛,和他走丢之前待的环境天壤之别,只有裴今会让他感到安全,就忍不住往裴今身边靠了又靠。
“哥哥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唱,”苏小十牵起裴今的袖子,拉起他的手,黑瞳透彻晶莹,“哥哥你装不在意,但是我知道你想去,之前大家都以为你不会唱歌,只有我发现了,你唱的比谁都要好。”
裴今眼睫轻轻颤动,神色冷淡,“我不想去。”
孤儿院14个孩子,裴今是最难琢磨,情绪悉数掩藏在那幽深的眼底之下,似乎空洞、死寂,苏小十熟悉这样的裴今,并不觉得这样的裴今十分抗拒外界,反而抿唇笑着,乖乖晃他的手,“哥哥。”
“哥哥。”
“你去嘛,你去嘛,我想看你变成歌星,站在电视机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你,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写的歌。”
裴今的眸光微微闪动,苏小十从口袋里拿出了他悄悄拿出来的小电话,悄悄鼓励,“我就知道哥哥可以做到的,我已经把手机带过来了,哥哥来打电话。”
裴今安静了很久,最后当着苏小十的面拨打了那个电话,第二天,胡赶冬喜气洋洋地开车过来接他,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成功交上去了那张薄薄的报名纸。
节目组禁止外人进入,全孤儿院的人在裴今出发前来为他送行,苏小十个子矮,被挤到了后面也不敢说话,悄悄地绕到角落,和恰好回头的裴今对上双眼。
裴今停下脚步,胡赶冬满面红光,看见他停下惊疑不定,还以为他要反悔,刚想说什么。裴今跑回来,站在苏小十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极其认真,“小灵通留给你了,我比赛会给你打电话,不要到处乱跑,干不了的活不要硬干,我回来帮你做,你身体不好。”
裴今往他口袋里塞了自己攒了很久的钱,足足小几百,“等哥哥电话。”
说完,裴今迟疑地伸手,摸了一下苏小十的脑袋,“也要等哥哥回来。”
苏小十耳根红透,抿唇,想要抱一抱哥哥,但看见很多人,还是不好意思地将手藏在身后,就只是乖乖笑了一下,“知道了,我等哥哥回来。”
裴今转身离开,上车后,裴今回头了片刻,苏小十欢快地朝他挥手告别,嘴型喊着哥哥加油。
裴今神色平静地转回头,胡赶冬正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刚咬到嘴边准备点燃,就看到裴今的脸,新奇地,“哟,小五你笑咯喂。真稀罕。”
裴今没有说话,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电视台。下了车他就去找胡赶冬借电话,给苏小十报平安,电话那头的苏小十语气欢快,缠了裴今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哥哥要挑你经常给我唱的歌比赛,别选别的歌啦!我会很期待的!”
裴今神色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好。”
电话挂断,裴今就全身心都投入到比赛当中,他翻唱很厉害,但依旧没有什么感情,可在一众小萝卜丁当中就已经所向披靡,成为导师眼中最具有影响力的少年歌手。
直到冠军选拔的前夕,裴今依旧打通了那个电话,苏小十乖巧的声音一想起,裴今的情感就变得很柔和,他语气冷淡,眉眼间从未融化的雪似乎有了回暖的痕迹,他轻轻地。“冠军之夜的歌,小十来选吧。”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片刻,随后便响起了苏小十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似乎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难过,很小声,“哥哥,我想你,你唱《回到我身边》吧,记得唱重一点,我很想见你。”
裴今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挂断了电话,拿着自己在节目中赚到的钱充了两个人的话费,再次给苏小十拨去电话,“明天晚上八点给我打电话,我会把电话交给胡叔叔,他答应了帮我录。”
裴今抬头,看着远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的现场,瞳孔晕着那稠密明亮的灯光,声音放缓,
“别哭。”
“哥哥赢了比赛马上就回来了。”
电话最后被挂断,第二天裴今站上舞台,胡赶冬高兴地为他举着电话,裴今眼睛很好,却没有看见苏小十打来。裴今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唇瓣发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裴今没有情绪,更不要提会有肢体反应,可此刻他的大脑一片嗡鸣,苏小十粘人,离不开他,如果可以裴今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孤儿院。
千万不要一个人跑过来找他。
先到这个可能,裴今眼前一阵眩晕,心脏撞击着单薄的胸腔,呼吸和血液都变得急速,响起的节奏和鼓点将他推向光怪陆离的世界,裴今耳边嗡嗡一瞬,似有共鸣般,瞬间触碰到了某个无法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跟随着伴奏缓慢地唱了出来。
裴今拿下了史无前例的全票冠军,赞美和嘉奖纷至沓来,宛如山村冬日里绵长持续的雨雪,密密麻麻,却是让人脊背发冷的寒凉刺骨。
裴今没有接到那个电话,也再也没有打通过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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