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的手指再次搭上粗糙的枪柄。提起武器的瞬间,他手腕几不可察地微沉,小指顺势向后一抵——一股熟悉的、细微的阻力立刻透过冰冷的金属传来。
对他这样将武器构造刻进骨子里的人而言,这触感只意味着一件事:弹巢已被他精准地推离了击发位。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任由恐惧与戏剧性在凝滞的空气中发酵,让巴克眼中那残忍的得意攀升至顶峰。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响,在死寂的赌场里如同惊雷般炸开。
巴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脑子里那幅鲜血脑浆四溅的画面被这声“咔哒”击得粉碎。
“看来……”西泽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运气还在。”
手枪在他指间流畅地旋转半周,枪柄稳稳地转向对面。
巴克看着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枪口,脸色惨白如纸。
这不可能!他明明……
这突如其来的、彻底偏离预期的结果,让他第一次对这个游戏、对这个陌生男人,产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冰冷的恐惧。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先前所有的狂妄都建立在“可控”的幻觉上,而连续的空响与西泽非人的冷静,彻底碾碎了这个假象。他终于意识到,这把动过手脚的枪并不完全可靠,而死神正平等地站在两人中间。
他求助般地扫视自己的手下,却发现他们个个面色紧张,无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插手破坏“规矩”。
他亲手宣扬的赌场规矩,此刻成了禁锢他自己的最冰冷的囚笼。
“快啊,巴克!”
“轮到你了!别磨蹭!”
人群中开始响起不耐烦的、带着病态期待的催促声,如同催命符。
巴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手指颤抖地拿起枪。他不再敢像之前那样炫耀地对准太阳穴,而是将枪口稍稍偏开,颤抖着抵在了自己的下颌侧面——一个同样致命,但或许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可怜虚假安全感的位置。在四周疯狂的起哄和巨大的恐惧压迫下,他闭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猛地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地炸响!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眼睛骇然圆睁,鲜血和碎骨混合物溅落在绿色的赌桌和他身后的地板上。随即,身躯沉重地滑落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刹那间,所有喧哗都被掐断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死亡惊呆了。
接着,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人群后方突兀地响起。
人群像被惊醒般,畏惧地迅速分开一条通路。
一个叼着粗雪茄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笑意,目光直接越过巴克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落在西泽身上。
“精彩。真是精彩。”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一种嘶哑,“我这蠢手下,总算用他这条烂命,演了出值回票价的好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惋惜,只有对失败者的纯粹鄙夷。
说完,他竟真的从怀里掏出那罐闪烁着微光的相位凝胶,随手抛给西泽。
“按规矩,这是你的了。连带那个废物。”他用雪茄指了指吓瘫在地上的布雷夫。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招揽意味:“你顺手帮我清理了一个差点坏我规矩、关键时刻还吓破了胆的垃圾。我欣赏真正冷静又有本事的人。怎么样,有兴趣为我格里斯工作吗?报酬会让你满意。”
西泽接住罐子,看都没看就塞进衣兜,摇了摇头:“不了。我暂时另有安排。”
格里斯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也不见恼火,只是耸了耸肩,雪茄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可惜。那就带着你的战利品走吧。”他顿了顿,声音里浸入一丝冰冷的意味,“不过记住,黑牙星很小,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西泽没有回应,拽起几乎站不稳的布雷夫,在格里斯和赌客们复杂的注视下,迅速离开了这个刚刚诞生了死亡的地方。
……
刚把魂不守舍的布雷夫拽出赌场,还没走出两个路口,一群眼神凶狠、穿着杂乱的暴徒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周的阴影和岔路口里钻出,迅速合围,堵死了所有去路。他们手中滋滋作响的电击棒和砍刀,在霓虹灯的映射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这边!”西泽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将布雷夫往旁边一个挂着“故障”指示灯的空摊位后一推,自己则矮身侧滑。
带着电弧的击打器擦着他额前发梢掠过,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味。他借着下蹲的势头骤然前突,如同猎豹般贴近那名攻击者,手肘精准狠辣地猛击其喉部,在对方窒息软倒的瞬间,西泽已夺过电击棒,反手狠狠戳在另一名冲来的暴徒腰侧。
高压电流的嗡鸣声和凄厉的惨叫声顿时混合在一起。
而布雷夫除了躲在箱子后面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几乎毫无用处。西泽还得时刻分心注意他的位置,防止他被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