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在卡莉俄涅悉心指导下,狄俄尼索斯逐渐熟悉了酒神应有的一切权能,也渐渐习惯了耳畔终日不绝的祈愿之声。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不对这些细碎又尖锐的声音而厌烦,反而萌生出离开奥林匹斯去帮助人们的想法。
当她对卡莉俄涅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遭到了劝阻。
“酒神大人,今时不同往日,您的到来大约只会带来惶恐。他们的祈祷不过是为寻找心灵的支点,而并非真的祈求您的现身与帮助。您要做的,仅仅是与各地神殿的神官、祭司沟通。”
狄俄尼索斯将卡莉俄涅的话原样复述到信笺上,接着写道:卡莉俄涅是这样说的。她口中这些人也好,神也罢,他们的种种行止,令我难以产生理解的感觉。既然寻求帮助……算了,聊聊其他的,听说你出了远门。提伊亚告诉我,可以写信给你。下笔时,我竟然能流畅地写出文字,也许我真的是狄俄尼索斯……才怪!
笔触间流露出些许俏皮的信笺,并未真的送往阿波罗所在之处,而是如同投入“树洞”般,日复一日地叠放在书案一角。
偶尔,她会展开信纸,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绪付诸笔端。
写在信纸上的还有抱怨。
狄俄尼索斯不止一次地写道,阿波罗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曾经许诺带她去见赫菲斯托斯的誓言,似乎早已被他抛到脑后。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曾数次尝试独自寻访赫菲斯托斯的踪迹。
第一次,因突发的洪水而返程。
第二次,因森林的火灾而耽搁。
第三次,因宙斯的命令而推迟。
……
第六次,终于抵达赫菲斯托斯的居所,却得知他已远行,再度怅然而归。
屡次受挫之后,她暂歇了拜访的念头,转而将心神尽数倾注于神殿外那片空旷的土地,悉心架起葡萄藤。
昔日荒芜寂寥的土地,如今已是生机蓬勃。广袤的园圃间,葡萄架整齐林立,繁茂的藤蔓缠绕其上,绿意盎然。
不久之后,将硕果累累。
“卡莉俄涅!这样就可以了吗?”
狄俄尼索斯拍去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端详着面前新架好的藤架。
“您做得很好。”就像从前一样。
卡莉俄涅悄然吞下最后几个字,她想或许大人并不想提及从前的事,将从前的她与过去的她分开,更能使其心情愉悦。
一旁的少女并未察觉女祭司这番细腻心思,得到肯定后,神情愈发欢欣明亮。
女祭司注视着她灿烂的笑颜,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日子平淡的如同神殿外的那条缓缓而过的小河,只是河水终有一日能到达它毕生向往的大海,但狄俄尼索斯的愿望在一群人的遮掩下、在迷雾中,越发看不清前路。
神殿内,流动的金晖透过高窗洒落,为阿波罗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侵蚀了这片光辉之地。
他指尖划过书页的边缘,连眉梢都未曾抬一下。
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般从角落的黑暗中渗出,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呵,”他黏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真没想到,竟能在您神圣的殿堂中得见尊驾。我还以为,您正兢兢业业地遵从着我们那位众神之王的谕示,殷勤陪伴那位东方来的神明呢。”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故作天真的残忍,“啊,对了,他是否还额外开恩,命您一同随行东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