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跨越时间的片段、少年青涩的轮廓、圣树下交付的诺言……究竟是一场太过真切的长梦,还是确实发生过的往事?
而梦中的一切,眼前这个人又是否记得?
她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在意这件事。
门塔利娅一直出神地望着窗外。
这一举动引起了艾林德尔的注意,他轻声问:“窗外有什么值得如此专注的景象吗?”
话音落下,少女的注意力便被拉回了他身上。
“自然没有。”她答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
“那就好。”
门塔利娅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尚在思索,艾林德尔却再度开口:“我在想,我该先告诉您哪个?是我的秘密,还是我的愿望,门塔利娅大人。”
门塔利娅少女的唇轻轻动了几下,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循环几次,才说道:“都好,只看你想说什么。”
“那便先说说我的愿望?”他声音渐渐沉下,“我想去伊特鲁亚的各处看看。”
他想:自己至今所走过的路,不过是在国都与伊利斯之间往返。这段距离谈不上遥远,却也谈不上广阔。
艾林德尔的目光落在门塔利娅脸上,不曾移开分毫,像是要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忐忑道:“怎么?是否……太过微不足道了?”
“当然不是。”门塔利娅一时有些失神,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等见过精灵王,我们便启程!”
“我还不知道您的心愿呢。”
“找到一个人,证明一件事。”她眉眼微弯,“正好,我们的心愿不谋而合。要想找到他,恐怕得将整个伊特鲁亚都走上一遍。”
“门塔利娅!艾林德尔!”
一声急促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还不等两人作出反应,房门就被猛然推开。
索风站在门口,眼中还含着热切的泪水,她飞扑至门塔利娅的话中,双臂紧紧地抱住门塔利娅。
好似失而复得什么珍宝一般。
门塔利娅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柔和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
“这几天……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索风的声音哽咽着,“你们两个都不擅长认路,以后不要随便乱跑了……”
她从门塔利娅怀中抬起脸,转向艾林德尔时,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抱怨,“你身体还没恢复,就别乱用魔法。看,这次不知把自己和门塔利娅传送到哪儿去了吧?”
门塔利娅张了张嘴,想为艾林德尔辩解几句。
但还未开口,青年就已平静地点了点头,先一步将所有责任揽下,“这次是我牵连到门塔利娅大人了。”
随后,他抱歉地冲门塔利娅笑了笑。
他温和又坦然的态度,反而让索风准备好的责备再也说不出口。
其实她心底始终关心着艾林德尔,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明白。只是立场带来的拉扯,让她的心时常左右摇摆,自然心口不一。
这不是她的过错。
以精灵漫长的生命来衡量,索风的年纪尚属未成年的范畴。责备一个仍在成长中、心性未定的孩子,本就是件没有道理的事。
“索风,”门塔利娅忽然拉住她的手,“我好饿,想吃点好吃的。”
她边说边将还在抽噎的精灵少女往门外带,临关门时,回头朝房内的艾林德尔飞快地眨了眨眼。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琐碎的交谈与破涕为笑的声音,一同远去了。
旅馆房间内又重归寂静。
艾林德尔伸手拿起桌上的陶杯,准备喝水,可在将水送入口边之际,却突然顿住了。
他似乎是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将清水送入口中。
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就等下一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吧。
一切似乎又会归于平常。
人如此,精灵如此。
就连神祇也是如此的。
而今,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将阿波罗带回的消息抛之脑后,再次重拾宴饮欢娱,神殿中终日回荡着琴音与笑语。
唯有在美酒暂尽或是某次醉后偶然提及时,才会有人依稀想起,那两位仍滞留于遥远伊特鲁亚的同僚。
而身处那片土地上的两位神祇,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一位与好友重归于好,正位于热闹的集市,享受着国都的特色美食。
另一位则独自立于峭崖之畔,终日对着茫茫大海出神。他身侧还跟着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向导”。
“再这样跟着,”波塞冬望着海平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便杀了你。”
少女抚了抚被海风吹乱的帽檐,恭谨地垂下头,“那是我的荣幸,海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