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不愧是我何文曜的闺女,识人之术不输你阿父啊!怀初,你多学学你妹妹,你上次给阿父引荐的那位,什么玩意,害得阿父颜面尽失!”
何怀初面色难看,只好称是。
“还有一事。”何徵稍敛容色,沉下语气,“这月月底,杜御史要来何府住上一段时间。虽说我对杜澹庵颇有微词,但这个杜鹤安倒是难得的俊才。年纪轻轻但处事沉稳有度,是朝中少有的少年能臣。”
“杜、杜鹤安?”
“是呀,囡囡。此次同他一起来扬州的,还有楚家的小姐。这楚小姐的父亲,可是京中大儒楚琰。”何徵道,“囡囡,虽说阿父知道你对做学问没什么兴趣,但这位楚小姐,你可以多相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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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何妙观提上灯笼,想再去一趟藏书阁。
“何小姐去那做什么?”燕之郁有些好奇。
“找阿父说的《余烬集》。”
燕之郁唇角微抽,有些抗拒:“郁此前,从没听过什么徐墨陵,大概此人是徒有虚名吧。”
何妙观停下脚步,认真道:“燕郎君,不论你对徐侍郎有何感,都请装出仰慕他的样子。你方才也见过,在何府,只有阿父喜欢你,旁人才不会轻慢你。”
“那都依何小姐所言。”燕之郁温顺地点点头,“郁会尽可能去仰慕这位侍郎的。”
《余烬集》很薄,收录的诗词总共不过二十首。何妙观站在书架前翻看起目录,心中暗叹,这徐侍郎真是个绝世大懒人。
目录里,是清一色的《无题》《无题》《无题》。
何妙观翻到最前面,和杜澹庵冗长的大段文字不同,《余烬集》的自序只有短短三行。
“陵少时,尝观弈于市井。弈者争劫,观者攘臂,唯一老者枯槐而寐。及冠入台省,始知天下皆枰,众生皆子,老者实乃智者矣。夜值思此,又忆少时槐下梦:醒时枰已烬,弈者俱亡。故名《余烬集》。”
“景和三年于青烟居。”
天下皆枰,众生皆子。
醒时枰已烬,弈者俱亡。
何妙观有点喜欢这两句话,虽然中二,但睥睨天下、不畏生死的滋味,越品越爽。
“何小姐觉得他写的怎么样?”燕之郁问。
“很好。”何妙观如实道,“我觉得比杜相写得还要好。杜相……写得好古板。”
何妙观做过的文言文阅读里,有一大部分诗人都喜欢那样写序,先是感谢皇恩,又是说一大堆自己的成就,看的人昏昏欲睡。
燕之郁笑着道:“所以何小姐喜欢这类的?”
何妙观点点头,又道:“但不得不说,这个徐侍郎,有一点点装。他年纪估计不大吧?”
原本松懒倚在书架上的燕之郁这时倾过身,好奇道:“‘装’……?这是何意?”
“这、这是我新学的街头俚语……”何妙观一时语塞,“燕郎君,如果一个人遗世独立、作风不同俗人,就可以说他‘装’。譬如别人写诗有题目,徐侍郎却一直《无题》、《无题》、《无题》,嗯……就是很装。”
“是郁学问浅薄,今日才知,‘装’还有这个用意。”燕之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看来,何小姐也是很装的人。”
何妙观一点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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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何妙观草草洗漱后便躺上榻,心情复杂。
原书里,杜鹤安和燕之郁的初见,是杜鹤安从扬州回到长安以后。
因为查明扬州凶案,杜鹤安重获圣眷,被提拔回长安任大理寺少卿,少年臣子、春风得意,又结识无数权贵,甚至还获得当今圣上的亲姊姊、长公主李莜的赏识。
直至太常粮案。
太常粮案牵扯河东柳氏、博陵崔氏等世家,更涉及北梁宗室的党争,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暗潮涌动。
杜鹤安和燕之郁首次正面交锋,便是因此。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自幼饱读圣人书的杜鹤安,遵守礼法,办案讲究证据确凿、程序周全,哪里想得到对面是个毫无顾忌的疯子——先斩后奏、罗织罪名、栽赃嫁祸、刑讯构陷样样精通,以至他功败垂成,差点死在牢狱里。是在长公主的帮助下才侥幸逃过一死。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两人在扬州就要见面。
何妙观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原书对燕之郁的早年经历描述很少,不曾说过他是如何越来越极端的,亦无法推测他黑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原本何妙观想通过提升好感度,解锁他的早年经历,再对症下药的。
但好感度却迟迟不变。
只能期望杜鹤安不会是促使他黑化的一环。
窗外响起淋淋雨声。倦意袭来,少女闭上眼,坠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