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夫说笑了,之后我便离开溪芸镇,不会再去百草堂叨扰。”
浮汐这话说的随意,如同在说吃饭喝水那般的小事,韩卿却整个人愣住,重新转回身子。
他温柔的表情消失了瞬间,但很快强颜欢笑了起来,“汐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浮汐莫名,她疑惑地重复道:“意思是这之后我要离开溪芸镇。”
万灵拍卖行在封林镇,那当然是她下一个要动身的地方。
韩卿所问和她说回答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听她说完这话后一时没再吭声。
他衣袖中的手悄悄握紧,这巨大的信息量冲昏头脑。
控制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浮汐的场景。
那时,他得知灵溪宗下有个其乐融融的小镇,比起其他镇,溪芸镇更适合安居乐业。
于是韩卿决定在溪芸镇中开一家百草堂,悬壶济世,抛去过往。
浮汐从前穿着灵溪宗弟子专属的弟子服,时不时会在溪芸镇各处地方转悠,那时的浮汐性格还算平常收敛,不像现在这般张扬。
百草堂开门的第一天,浮汐便来了,并且是来的最显眼的那个。
她背上和头上全是血,四肢都脏兮兮的,头发挂着叶子,血蔓延到尾巴。
韩卿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他赶紧让浮汐进百草堂,一问才知道,她居然是在睡觉时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浮汐表情平淡,流着血的她却一点也不慌张,反倒是韩卿失态。
她还在淡淡地笑着,见他失态模样,说道:“大夫难道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小伤罢了。”
这第一次见面,就给韩卿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浮汐时不时会路过百草堂,狐耳狐尾,灵溪宗弟子服,十分显眼。
久了,他站在百草堂账桌前,目光经常落在堂外,开始好奇那个身影何时经过。
浮汐时不时也会来到百草堂,揣着各种各样的伤,二人终于是熟络了起来。
而他,此行来到溪芸镇,正值人生低谷。
某天,他看着被毒虫咬伤而来到百草堂的浮汐,并递给她草药敷伤口时,面对她静静敷药的侧脸,韩卿心里微动。
他望向桌上躺着的丹药,内心的一切变为话语,话到嘴前变作一句。
“汐姑娘…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你喜欢的吗?”
如此突兀的话,正常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韩卿为了找补,张嘴想说点什么。
浮汐却漫不经心地敷着草药,听见他那话,神情没变化。
“喜欢是什么?”她仅仅只是认真问了一句,没有思考便回道,“我只是按照自己人生的轨迹走下去罢了。”
……
韩卿还未听过这种回答,他想说的话都咽回肚中,呆住好一会。
他直直望着眼前的浮汐,沉寂了多年的内心似在复苏。
“韩大夫?”
眼前敷着草药神色淡然的浮汐,脸颊逐渐与现在拿着小盒的浮汐重合。
浮汐见韩卿自顾自地发呆,将盒子收起,微微一笑,“韩大夫,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这话明明不是明显的告别,韩卿回过神,却知道说完这句话后,她差不多就该离开溪芸镇了。
浮汐还是和曾经那样随心自在,和现在的他不一样,和以前的他不谋而合。
想起她之前随口说的话,他很想纠正,让人心生向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说了这句话的她。
无数次看过她离开的背影,在她治完伤离开百草堂的每次,可这一次似乎有许多不一样。
韩卿心跳得急促了些,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刹那间,他想叫住准备离去的浮汐,将自己潜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语告诉她。
“汐姑娘……”
所喊之人还未回过身,韩卿发现她身旁的猫妖从自己说话时便一直冷冷看来。
在那无害的面容下,那投来的眼神有探究,有让人不适的恶寒。他似乎是终于看透了什么,正用眼神警告着自己。
他的耳朵竖起,整个人呈现防御的姿态。
一开始,韩卿并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边会突然多了只猫妖,哪怕告诉自己没什么,可这些天还是一直压着心底的疑惑和苦涩。
明明只是个宠物而已,可连宠物都有与她一同的资格。
还有那天为昏迷的她看病时,院中那道练剑的身影,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不过是她人生里的其中一个。
可即便如此,他也……
“韩大夫,还有何事?”
浮汐停下脚步,侧头看来。
对上了她的眼眸,那其中什么也没有,反观眼眸中倒映出的他,内心所想暴露在脸上。
韩卿低下头,放开了衣袖下紧握着的手。
很快,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变作平常的温和,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让汐姑娘注意安全。”
“毕竟离开溪芸镇后,再像曾经那样冒冒失失的受伤,韩某就无法赶过去给你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