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过后,浮汐开门见山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不知上仙保管的杏仁饼现在放在何处?”
这话将凌御拉回正轨,他僵了瞬间,才略有生硬地回答道:“…跟我来吧。”
在屋内兜转,凌御带着她去到膳房,将密封存放杏仁饼的食盒递给她。
浮汐接过食盒,听见他提醒道:“杏仁饼放久就生潮了,若是再不吃完便坏了。”
凌御本不想说话,可见她平常随意姿态,心里莫名有种不放心,忍不住想提醒一声。
“上仙别紧张,我不会浪费粮食。”
浮汐露出笑,低头将食盒打开。
刚打开食盒,杏仁香入鼻,几块小巧杏仁饼躺在盒中。
不得不说,韩卿真是心灵手巧。
她将食盒放在膳房桌上,伸手拿起杏仁饼。
凌御站在膳房门前,就这样看她在那品尝杏仁饼。
无言,只有浮汐动作间微小的声音。
这个氛围下,凌御有些无所适从,他靠在门框旁,忽的直起身,又一下靠回去。
他表情淡淡,可余光时不时瞥向在桌旁吃杏仁饼的浮汐。
她头发散乱,披在身后,貌似才睡醒没有打理,身上狐妖特征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被那猫妖一通威胁完后,哪怕他提剑在院中发泄,那股莫名的情绪依然长久萦绕在心头。
凌御一时间移不开目光,想起曾经从各处听到的有关‘浮汐’的传闻。
哪怕许多修仙者不知她长什么样,听到这个名字,或多或少都会认识,天下第一灵溪宗内,一位‘惊世奇才’。
她是宗里最自由的,也是最不上进、最不像正道的,灵溪宗弟子见到她都要绕着走,深怕传染到她身上非正道的气息。
凌御望着她侧脸,亲身相处后,他虽说不清那些传闻有几分真假。
可他无聊时看的话本子里头,那些肆意的主角却与浮汐有几分相似,她比自己通透多了。
这时,浮汐突然转过头,他来不及躲闪,两人的视线交汇。
一会的功夫,浮汐便将几个小巧的杏仁饼扫空,合上食盒,她发现有道不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偏过头,她便发现凌御正直直望着自己。
见她看来,又马上瞳孔地震。
这又是怎么了,她吃个东西也有观众?
浮汐见他像被灵力定住般动也不动,弯起眼睛,尽管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语气调笑,“凌上仙在想什么,这么痴迷?”
凌御别开眼,终于是回神,回道:“不……”
否定的话到嘴边还未出口,不知是夜晚的气氛作祟,亦或是他内心有所动摇,凌御转变话头。
“其实…我不是仙人。”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也不用再叫我凌上仙了。”
听见这番话语,浮汐起初是疑惑,随后将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身体上。
凌御紧张着,模样如最后一刻的决然。
“噗。”
浮汐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办法,她真的忍不住。
见凌御愣住,投来困惑和错愕交织的目光,她正了正神色,眼底还留有笑意,“凌上仙,刚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毕竟没有仙人会露出像你这样丰富的表情。”浮汐这话似夸奖又不似,她笑眯眯的,“叫你凌上仙,是因为很顺口。”
“就像落成村的人叫你凌上仙,是爱称吧?”浮汐歪头,“那…我应该是顺称。”
虽然不合时宜,但炉鼎还是很想问一句,顺称是什么东西。
凌御指尖攥紧,他猜的没错,果然她早把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有一句话他并不苟同。
“爱称…不。”
浮汐见他原本亮起来的紫色眼睛又暗下,他说道:
“无论我做多少好事,他们都如此惧怕我。上仙,这个称呼只是源于敬畏过度的恐惧罢了…”
说着,凌御想停下自己的嘴,明明他不该和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么多。
可他为什么,又无法从眼前这双眸子中移开视线。
“他们…大概早早就想让我离开,离开落成村。让他们轻松、不必在因为村子里有个莫名其妙的仙人而胆战心惊。”
“我每天待在这里,从未做过仙人该做的事情。”也就他装出来的模样煞有介事罢了。
凌御垂着头,似乎要把自己源源不断的、从来都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谁让我本来就不是仙人……”
他的语气滋生出些无助的埋怨来。
若他真的是仙人就好了,那么他说不定就能求得天道,让村长奶奶…
只可惜,他不是被需要的那一个,村民也好天道也好,都无法给予他垂怜。
浮汐站在他身前,难得安静地听完了他说的所有话。
这个时候,本该说些安慰的话语,亦或是询问缘由。
可浮汐的反应不似他看过的任何一个话本子。
她嘴角竟一反常态地轻轻扬起,目光转向窗外,月光仿佛为她镀了层银色。
浮汐无所谓地轻笑着,淡淡地对他道:
“既然他们想让你离开,那你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