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闻到她指尖带来的淡香,声音恢复了刚见面时的结巴,“我只是…普通的黑猫。”
他修炼成人不久,便阴差阳错遇到了她。
其实一开始,他刚成人,神志还有些混乱。
但他绝对不会记错这张脸。
浮汐松开了手捏他脸颊的手,他猫耳耷拉,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样啊。”浮汐没多大反应,毕竟她自己本身也是个人不人、妖不妖的半妖。
一想到马上要离开溪芸镇,哪怕是她也有些期待,期待这百年来那些地儿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炉鼎抓住了盲点,问道:“原来你以前出去过吗?”
浮汐淡淡回答道:“很久以前的事,只不过全忘了。”
她记性不好,再加上活了如此之久,又是废灵根、没有妖力的半妖,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活得久。
死也不成,活也苟且。
下午在眨眼间来临,浮汐走出屋,阿朝跟着她,二人在院中瞧见凌御的背影。
房前木门开了一半,他扎着的马尾被风吹得毛燥些,风尘仆仆,似乎才从外边回来。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浮汐视线越过他看见桌子前整理好的行囊。
不知凌御都带走了些什么,行囊很小,外层包裹结实白布,朴素得像他本人。
凌御总共有两柄剑,常用的别在腰间,不常用的被他牢牢别在身后。
浮汐本以为他作为仙人待在落成村,行事作风更加像仙人才是。
作为金丹期修士的他,居然连个储物戒都没有,莫不是都把灵石都花在刀刃上了?
字面意思上的刀刃。
他看着行囊,一脸有心事的模样,见浮汐走来,抬头缓缓道:“我…都准备好了。”
浮汐见他这表情,好奇地问道:“你道完别了?”
凌御将行囊拿起,别在另一侧腰间,他神情莫测,轻轻应答一声。
“…嗯。”
他挂行囊的手抬起,衣袖滑下露出手腕。
手腕上,缠着个草环。
浮汐多看了几眼,察觉到她的目光,凌御怔愣,手放下,连忙用衣袖重新掩住草环。
“上仙的草环编的不错。”
她不知凌御怎的露出这般窘迫表情,笑着夸赞了一声。
说来也巧,她也编过。
曾经的浮汐,除了在灵溪宗晃悠,也时常在灵溪宗宗下的林子中晃悠。
林中繁杂交错,山间断崖倾倒,水声潺潺却可传山脚,与汽汇山险峻的环境不同,那里一派生机。
浮汐记得自己第一次编草环,还是她随手乱编、用来打发时间的。
她那时从灵溪宗里偷跑出来玩,眼见太阳西沉,她走前将草环随手放进了弟子服的口袋之中。
回到灵溪宗,还未走近。
遥遥望去,就见宗前一位锦青衣袂,玉冠束发的男子长身鹤立。
浮汐一下就认出来是谁,转身刚想走。
谁知清风徐来,轻柔的风有灵气,圈住她的双手,将她堪堪带回了灵溪宗,那位男子面前。
她与男子大眼瞪小眼。
那便是灵溪宗宗主,沐缘倾。
沐缘倾似笑非笑地看她,“又跑哪去了?”
他声音不像在生气,一贯的温和,只是这温和与其他人的温和不大一样。
浮汐不爱看书,匮乏的知识也能生动描绘,就像她走在路上,捡到个棉花。手痒捏了一把,乍一看很柔软,结果里面藏了划伤人手的断木。
“我去给你带了礼物。”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把手伸进口袋,将那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环递给他,“就是这个。”
怎么看都不像礼物。
沐缘倾接过草环,无声笑着,眼波温和流动,如获至宝。
“我很喜欢。”
他真信了。
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并非头衔那般可怖,众人赞他心怀天下,举世无双。相反,她觉得沐缘倾还是那时的小屁孩。
只是有时…沐缘倾有些不符合他温和的强硬。
比如现在。
沐缘倾收下草环后,笑意少了些。
原来他是先奏后斩,他轻轻牵起浮汐的手,没有责怪她,而是说道:“外面很危险,别再乱跑了。”
沐缘倾摩挲她的指尖,拉着她走回灵溪宗。
“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如在她耳畔低语,可握着她的手是截然相反的力道。
从记忆脱出,就见凌御听她说完这句夸赞的话,脸颊别开。
他表情古怪,声音小了些,“…谢谢。”
若是仔细看,或许能看见那抹侧脸上可疑的红晕。
见凌御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浮汐没有停留,准备动身离开落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