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只手却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那只手抓着几根干柴丢进了火堆，又用另一根稍粗的木棍轻轻拨弄了几下。

昭鹊蓦得愣了神，旋即心头一震突然想起来自己身边还坐了个人，猛地抬起了脑袋。

火塘的光恰好漫过既云的侧脸，将他垂着的睫毛映出浅淡的阴影。男人没有睡，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仿佛也在发呆。

他既没有追问昭鹊那阵异样的缘由，也没有催促昭鹊快些入睡，而是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他。

昭鹊只觉心中的愧意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方才他刚睁开眼时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等缓过神后他又埋首于那些无解的思绪，竟把身边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大约是察觉到了昭鹊的目光，男人很快转了过来。他眉峰微挑，眼神里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就料到昭鹊会有这样的反应。

“无妨。”

“……对不住。”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昭鹊又愣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愧疚愈发无处安放。

既云却极浅地笑了一下。火光恰到好处地描摹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让这个与平日里无异的笑容染上了几分蛊惑人的味道。

“对不住什么，我又没怪你。”既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偏生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把小钩子似的。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昭鹊心头一颤。

“人小鬼大。”既云又用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炸开。他心里到底是惦记着昭鹊刚刚的异样，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一直这样么？家里人带你去医师那瞧过吗？”

昭鹊迟疑片刻：“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只是偶尔会梦到一条和看到的归川不大一样的河，但至多不过是些零碎画面伴着轻微的心悸，很快便能压下。

可今夜却全然不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直达心底。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做梦。

既云盯着少年绷紧的下颌线，就知道这又是走神想别的事去了。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提任何相关的话题。

“别掐了。”既云伸手捉住昭鹊一直在发抖的双手。

昭鹊的思绪戛然而止，他下意识要抽手，既云却抓得更紧了。男人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紧攥着的手指，拇指在他掌心上一个个月牙形的伤口上轻轻揉按了两下。

既云说得随意，顺手还在一边摸了根布条往昭鹊手上缠：“想事情就想事情，动不动掐自己做什么？”

昭鹊于是安稳了下来，没说话也没再乱动，安静地看着既云在自己手上乱七八糟地缠了一通，然后又打了个奇丑无比的结。

昭鹊：“……”

既云当然知道自己这包的是什么水平，也不好意思自卖自夸：“凑合着过个夜，明日叫祥山族的医师重新绑个好看的。”

昭鹊抿了抿嘴唇，盯着那个丑的别具一格的结看了半晌，心中稍稍有些松动。他迟疑了一会儿，接上了自己的话头：“以前会梦到一条河，像归川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既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等这边的事办完，回族里带你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