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鉴,都是那些刁民抗税不交,下官也只是依律行事。”
白霄冷笑一声。
“好啊,那你倒是讲讲,村民们是怎么个抗税不交法?是躲起来让你手下的官兵找不着人,还是干脆就上你这县衙来讨说法了?”
梁景硕自知理屈词穷,虽有些不屑,却也不说话了。
白霄再度发话:“把税簿拿来。”
白霄接过梁景硕递上的税簿,随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这实际入库的粮食,怎么比账上征收的数目少了这么多?”
“公主或许不甚了解,粮食在长途运输与仓储之中,因路途颠簸、虫蛀鼠耗,总会有些许损耗,实属正常。”梁景硕依旧底气十足地回道。
“嗯。”白霄抬眼盯了梁景硕片刻,没有深问。
“那这些税收名目呢?也是你奉命行事吗?”白霄翻到下一页,指尖落在“地方□□税”几个字上。
“自然是奉命行事。”梁景硕略带得意地点头,“眼下时局不稳,朝廷为维持地方安定,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向百姓征收些许粮税,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说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梁景硕此刻的模样,白霄脑海中只会冒出“小人得志”。眼见白霄并未深究,像是接受了自己的说辞,梁景硕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梁景硕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主动发问道。
“公主还有别的问题吗?”
白霄见状,只觉得他蠢态毕露,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她淡淡答道。
“既然这样,下官还有些公务难以抽身,公主慢走不送。”
白霄早已无意停留,还没等梁景硕说完,白霄便干脆地转身离去。
“哎呦——”
白霄刚推开门,正趴在门上偷听的江以清就一个踉跄摔了进来,险些一头栽进白霄怀里。
白霄侧身闪躲,江以清便撞在了门柱上。
江以清的额头上红肿了一片,边用手揉着边问道:
“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你怎么也学得跟胡桃一样了,本公主和别人讲话,也是你能随便偷听的吗?”
江以清尴尬一笑,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望向白霄,小声嚅嗫道:
“下次不敢了……”
白霄拉江以清快步登上马车。江以清忍不住再次问道:
“公主早已猜到此事绝非梁景硕一人所为,背后定有主使,这一点我知道。可就这样放过他,公主真的有把握能找到突破口,追究上面那位的过错吗?”
“把握?”白霄从袖中抽出一纸公文,“这才是我的把握。”
江以清接过细看,竟是京兆尹何顺义下发加征赋税的公文,白霄趁和梁景硕说话的间隙,将书台上的这份公文不动声色地拿了去。
“不妥,这些关键的名字、日期和数额都被刻意模糊处理了。若公主直接拿它去与京兆尹对质,恐怕不仅无法取信,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江以清认真查看后,低声沉吟道。
“如果我没猜错,在我去找梁景硕之前,何顺义就已经和他串通好了。这份公文,八成也是故意摆在我面前让我看的。”白霄轻轻一笑,“他们以为我正一步步走入他们设下的圈套,殊不知自己早已在我的圈套之中。”
白霄转而看向江以清:
“今天晚上,我需要你为我办件事。”
白霄低声嘱咐了几句,江以清微微颔首:“以清领命。”
马车奔腾向前,扬起沿路的泥沙。
县衙内室,白霄走后,梁景硕手下的一名幕僚悄然走进。
“我看这公主,也是个成不了大事的主儿。”梁景硕不屑地说道。
“临湘公主能不能成大事暂且未可知,但大人您能成大事,小的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梁景硕被这句恭维说得朗声大笑,当即命人取出珍藏的好酒,亲自斟满两杯,两人碰杯后,双双一饮而尽。
“倘若何大人倒台,我向公主提供证据,或许还能保全自身;若是公主落败,我亦可向何大人表明自己从未向公主透露半分消息,反而更能站稳脚跟。无论他们二人谁胜谁负,我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梁景硕对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欣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