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薛崇礼看不下去儿子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呵斥道。
“我才没有在哭呢!”薛珩慌忙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含在眼眶里,“我只是有点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你们先出去吧。”
薛崇礼本来还想再还嘴一句,却被苏文玉一声短促的“啧”给堵了回去,只得跟着苏文玉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待父母离开后,薛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啊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本少爷——”
薛珩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纸窗,在薛府的夜空中回荡。尽管这并非薛珩所愿,当天晚上,薛府的几乎每个人都失眠了……
次日午后,白霄与线人约好在一条僻静的窄巷中碰面。
“昨日公主与映王交手前,徐渺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映王府附近。”线人压低声音,认真禀报着,“而且,她回府的时间比公主还要晚。属下以为,此人十分可疑。”
白霄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
数日后,映王的车马终于抵达京城。经人通传,他随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步入大殿。白羽正与几位权臣议事,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映王身上。
“映王?”多年未见,白羽对映王的此次来访颇为不解,“朕并未传召你进京,是何要事,让你不远万里亲自前来?”
“臣弟此次进宫,只为呈献一物与皇兄过目。”映王微微抬手,身侧的侍从躬身奉上一枚青铜虎符。
“先帝在位时,曾有一枚调兵虎符流落民间。得此虎符,便可号令羽林军。”
“你想要羽林军?”
木家自前朝起便是将门世家,白羽登基后,更是兵权在握,地位愈发稳固。听闻映王这样说,右金吾卫大将军木云峥神色一凛,有些坐不住了。
白羽刚想说的话被木云峥打断,有些不悦,却也只是撇了撇嘴。
“不敢。”映王应答道,“从前种种,皆是本王之过,这些年来早已真心忏悔。如今惟愿远离朝堂纷争,寻一处清净之地,了此残生。”
“那你今日来的意思是?”木云峥接着问道。
“虎符流落民间已久,事关先帝暗中培植的羽林军。本王揣度,皇兄定然为此忧心忡忡,故而派人暗中查访,终得此物。今日上交虎符,非为邀功,只求皇兄准我长留京城,能时常伴他左右。”
“好,那便将虎符呈与朕一观。”
白羽一声令下,侍立一旁的李公公便躬身趋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那枚虎符,毕恭毕敬地递给白羽。
白羽将虎符拿在手里细细观看,样式与他记忆里的倒是并无二致。只是儿时的他和白霄曾见过一次这虎符,白霄淘气地将虎符掷出,却不慎将虎符磕坏了一角。
而此刻静静躺在他手中的这枚,通体完好,不见半点缺损。
“这虎符是假的。朕幼时曾见过真的那枚,被临湘公主失手磕坏了一角。”白羽说着,又将那枚虎符放回桌上。
映王心头一震,集市上那老刘说得言之凿凿,神情不像在说谎。白霄的情报也向来精准,几乎从未出过差错。正是见连白霄都亲自去老刘家寻找,他才对这虎符的真实性确信不疑,着急忙慌地送至京城。谁知这虎符,竟是假的。
一丝慌乱掠过心头,但他随即稳住心神。幸好,他早已备下后手。
“说到临湘公主,臣弟听闻,她近日也在岭南一带暗中查访,寻找虎符。”
此话一出,果然引起了白羽的注意。
“当真?”
“当真。”映王应道,“临湘公主手握摄政权,耳目众多,她不仅掌控了谢家的势力,更收服了关中民心。若再让她得到羽林军的兵权,后果将不堪设想。”
打量着白羽面色又沉下几分,映王趁势逼近一步:
“臣弟忧心皇兄辛苦经营的基业落入他人掌控,恳请皇兄准许我留在京中,为皇兄出谋划策,略尽绵薄之力。”
木云峥凑近白羽,低声劝诫。
“映王先前曾起兵造反,依臣的意见,此人切不可留在京中。”
白羽颌首略微思衬片刻。
“先皇忌日将至。”他缓缓开口,“映王既然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朕自然该成全这份孝心。这段时日,你便留在京中。”
“臣弟谢皇兄恩典。”映王垂首谢恩,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
“公主,我来帮你吧。”
夜幕降临,白霄独自坐在薛府庭院的石阶上,正低头处理膝上的伤口。江以清从廊下缓步走来,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白霄将手里的药递给江以清,江以清接过,随后低下头,开始专注地为她检查伤口。
“伤口已经化脓了。”江以清俯身仔细检视白霄的伤势,眉头不由得皱起,声音里透着心疼,“这药怕是效力不够了,我去为公主重新调配些化腐生肌的草药。”
正在院中踱步的薛珩听见二人对话,快步走近。
“不必如此麻烦。我随身带着些上好的金疮药,江公子看看是否能用。”
江以清接过那瓶金疮药,倒了些许在掌心,凑近鼻尖轻嗅。药香清冽,带着几分苦涩。
“确实是上好的药。”他抬眸看向白霄,温声道,“我来替公主上药吧。”
江以清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洒在白霄的伤口上。药粉触肤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蔓延开来,引得白霄不自觉地轻颤。
趁着江以清专注上药的间隙,白霄偏过头,望向静立一旁的薛珩,随口问道:
“怎么又在院子里转悠?有什么心事?”
薛珩的嘴唇微微撅起,带着几分委屈,摇了摇头。
“怎么近日都没见你去纠缠徐小姐了。”白霄语带调侃。
“我早就不喜欢徐小姐了。”薛珩口是心非地嘴硬道,将头撇到一边。
江以清听到薛珩这话,心里不禁有些鄙夷。
这般朝三暮四的性子,幸好姐姐不曾为他动过心。
“不喜欢了也好。”白霄若有所思,缓慢说道。
如今“徐渺”的真实身份存疑,她与江以清之间仿佛也藏着说不清的纠葛。白霄仰起头,天边那轮明月正洒下清辉,她忽然想起了远在关中的阿菊。
不知阿菊此刻,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