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我来助你!”
是罗雀的声音。
酸涩涌上鼻尖,阮岁初强忍下泪意,握住魂剑。
身周的黑气被强大的魂力骤然一清。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尤定,神怡气静……”
《清心诀》在阮岁初耳边响起,带动着她一同默念起来。
声音从小转大,逐渐和罗雀的声音应和着,那股险些将她撑开的“情”逐渐消失。
她看向“笼”的目光变得坚定,眼前这样难缠的魂气不过是一个个被困在这里无法转生的人。
她体内的灵力混着魂力抽出丝线,在面前的空中绘制出一个往生阵来。
这是阮岁初在幻境里学到的阵法。
长剑前刺,阵法被剑尖推动,如同一颗炮弹装上黑色的“笼”,一举将所有被困于此的幽精消融。
内里团聚成球的彼岸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逐渐散开,露出内里蜷缩成胎儿状的人来。
阮岁初一愣。
那个人的模样,好像她在照镜子。
「父亲不喜欢,母亲不喜欢,不可以这副模样。」
「大家闺秀要端方有礼,举止有度。不能顽劣,不能……鹤立鸡群。」
「三力的弓并不难,但父亲不喜欢,父亲说他也不喜欢。」
「我恨自己的无能,护不住家人,护不住邻里,护不住在意的人。」
「没保护好师弟师妹,是我的错。」
「天赋是攻敌之刃,也会是背刺的刀。」
「我不能……害了大家。」
「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如果我能再晚一点被发现,我是不是就有机会去救你了。」
“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但我知道我们不一样。
我们谁都没有错,就像太极有阴阳。
你是白色那边,我是黑色这边。
只不过你现在站在那个阴的圆圈上,而我的脚下是阳。
阴阳相生相克,不可或缺。你不是毫无存在感,你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重要。”
花灯微弱的光照亮木屋前的一片空地,沈非之从冶炼炉里夹出一块被烧得有些许软化的铁片放到锻造台上,右手抡起锤子,将铁片敲打成想要的模样。
左边是初具雏形的零件,右边是已然用零件更换关节的白骨。
做好的傀儡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像铺满墙边的布娃娃。
布娃娃手持一盏烛火,从浓雾中走近。
锻造声停下,沈非之抬头。
他知道最近的客人不简单,还有老客。他很好奇他最得意的作品这次给他有没有带来惊喜。
提着灯笼的阮之歌让出身后的人来,其样貌身量几乎是阮之歌的年轻翻版。
沈非之啧啧称奇。
他绕着阮岁初仔细打量,阮岁初低垂着眼,模仿着左燕婉失魂的模样。
视线中,有一抹阳绿色一晃而过,好似一块玉牌。
“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如此做成一对,倒是美哉。”
沈非之说着便转身要去取东西,阮岁初趁此机会拔剑,一剑直指敌人后心。
出剑的剑鸣声给了他反应的时机,他手指一动,站于一旁的阮之歌随之而出,手中灯笼递出,一杆挡住长剑。
“你三盏魂火犹在,此举并不高明。”
沈非之自以为将其看破,却见剑中飞出一个半透明魂体,手握长剑,瞬间穿过傀儡直穿沈非之的心脏。
那是罗雀调动仅存的灵魂之力,对沈非之的灵魂发起的攻击。
阮岁初藏起的匕首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而是早已在沈非之眼中死亡的罗雀。
罗雀切断了他体内的鬼气经脉,汹涌的黑气从他的七窍喷薄而出。
沈非之像个破损的牛皮,对那些急速散去的鬼气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多年修为从体内流逝。
鬼气散尽,沈非之倒在地上,看着从自己身上的鬼气形成的漫天黑雾。
眼神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粉裳男子快奔而来。
“师兄……没能和你再见一面,是我失言。”
他用最后一口气道出执念,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