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许,觉得麻烦。但他很喜欢,于是那只鹦鹉成了他考年级第一的奖励。
母亲说要给鹦鹉剪尾羽,这样鹦鹉才能飞不高,不会丢。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小鹦鹉小小的、软软的,把它的羽毛硬生生剪掉一段,觉得心疼。
便拒绝了。
后来有一天,他把鹦鹉放出笼子玩,爸爸刚好回来。
门一开,它就奔向了自由。
他追出去,却只能看它飞远,开心、难过杂糅在一起。
开心它在更广阔的天地翱翔,难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它。
父亲跟出来说,小鸟飞走不会飞回来,并且因为是家养长大,不会捕食,没几天就会饿死在外面,或者被流浪猫狗咬死。
杂糅的心里,又增加了害怕和担忧。
“飞走也好,下个月就是期末考,你正好收收心,认真复习吧。”
那不是孟择世最后一次见它。
第二天放学回家,在家不远的路边花坛,他听到了鸟叫声。
凄厉、恐慌,他急忙跑过去,将攻击它的流浪猫赶走。
蓝粉色的羽毛被染上斑驳的红,它的呼吸越来越弱,不过一分钟便没了动静。
他蹲在那里,守着它慢慢变凉。泪水汹涌而出,他硬憋着不敢出声。
后来他就近找了根木棍,在花坛里挖了个坑,把它就地掩埋,并决定再也不养小动物。
回家时天已经蒙蒙黑,家里是亮的,有饭菜香。
父亲坐在饭桌前,在回信息。母亲盛了三碗饭。
“团团死了。”
父亲没有说话,母亲“嗯”了一声。
孟择世麻木地洗了脸和手,坐到餐桌旁,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看似温馨的三口之家。
“孟同学,我姓阮,叫阮岁初。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不可以。”
“老师!孟同学同意了。”
阮岁初把书放到孟择世旁边位置的桌子上,孟择世目光纹丝不动地落在练习题上,右手却伸向椅面想要无声抗议。
谁知椅子没碰到,指缝险些被一只又软又小的手趁机而入。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震惊地看着阮岁初理直气壮地在他身边坐下来。
高中生的考试已经是家常便饭,每月一大考、每周一小考,偶尔还会有多校联考。
阮岁初面无表情地把赤红的分数反扣在桌面上,在及格线边岌岌可危的数字,像是绷紧的弦。
孟择世盯着错题,但正面中上的“116”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脑海。
二十多分的下滑可不是个小数字,这张试卷无需呈到父母面前,单单是孟择世自己便已经对自己不满了。
数学是主观性最低的学科,怎么能考这个分数。
他擅长的数学已经如此,那其他岂不是更低?
自我厌弃逐渐淹没他的口鼻,他的心跳在加快,他的手在颤抖。
“这次的题好难啊,我昨天考完试遇到数学老师也说这次的题超纲呢。”
极近的女声突然打破水膜,阮岁初趁着孟择世弹开身体的空隙,又把头往他这边伸了伸。
“哇!你上百了哎,全年级好像都没几个。”
植物通过光合作用,产生氧气,给溺亡的人一线生机。
“我的成绩下降了。”孟择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把惶恐说出了口。
“可是你完成这次多校联考了,排名成绩依旧优异。”阮岁初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孟同学,我们未来还有很多个考试,往前走,别回头。”
“晚自习可以给我讲讲吗?”阮岁初晃了晃被她判了“面壁”的试卷,“救救你惨不忍赌的同桌吧。”
一切似乎如旧,呼吸也顺畅起来。
“可以。”
或许是因为家庭教育的缘故,在“人生”这一方面,孟择世对其的掌控欲与他的父母如出一辙。
要提前规划,要分割小进度,要一步一步达成。
不容有失。
而阮岁初,是计划中的意外。
他解决不掉,但又不会影响人生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