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庄午后的日光格外温柔,佑希楼高旷穹顶滤落细碎彩光,穿过雕花石窗,一块块斑驳落在浅米色石质地面上。
长廊两侧绿植静立,风势轻缓,没有喧嚣人声,只有穿堂风缓缓拂动帘幔,静谧得让人放松戒备。
瞿祀与金枝儿并肩坐在主厅的复古布艺沙发上,周遭陈设雅致沉静,暖光铺在二人肩头,氛围松弛恬淡,只是老友间寻常闲谈叙旧。
闲谈间隙,金枝儿微微偏头,语气轻缓自然,带着几分随口的好奇:
“瞿祀你之前是不是,跟那个叫什么,我不记得她名字了就那个金枪鱼,有过那个关系啊?”
这句话落,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瞿祀指尖微顿,眼底温和的笑意浅浅敛去,心头骤然一震。
这件事是她年少犯下的错,尘封多年,她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
她抬眸看向金枝儿,语气带着真切的讶异: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知道的也就只有辛星。”
金枝儿明显一愣,随即失笑,语气随意:
“啊?我以为他们都知道呢。这个事情还是千秋岁告诉我的呀。”
“千秋岁?”
瞿祀低声默念这个名字。
她快速在脑海回溯所有人际脉络与过往交集。
按照正常关系链,如果辛星不出轨千秋岁,她根本不可能和千秋岁产生半点牵连。
千秋岁是她舅妈的孩子,舅妈向来心思缜密,将两个孩子隐瞒得滴水不漏,从小到大几乎不让他们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她对这两个晚辈的过往、性情、踪迹一概模糊不清。
整条人际线上,唯一能衔接千秋岁的人,只有辛星。
若非辛星曾经与千秋岁产生过交集、有往来,千秋岁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和自己相关的任何讯息,更不可能窥探到自己无人知晓的年少秘事。
巨大的疑惑盘踞心底,沉甸甸压着。
千秋岁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辛星说了?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却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没有当众表露半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片刻沉静后,瞿祀轻轻舒气,语气淡然带过,像释怀了年少荒唐:
“这个事情确实,以前年少的时候不懂事嘛,不小心就把人家那个了。”
金枝儿连忙柔声宽慰,语气通透豁达:
“没事,没事,我懂你这种事情。”
“哎呀,大家年轻时难免都会犯点这种小错嘛,你这个正常正常,无妨无妨。”
二人依旧低声闲谈,氛围看似如初,实则瞿祀心底,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然悄然落地。
她暗自揣测:是不是辛星刻意将自己的私密旧事告知千秋岁,再借千秋岁的口在外大肆散播?目的就是暗中磨损自己的口碑、动摇自己的事业根基?
她和辛星是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生体,多年拉扯、爱恨纠缠、事业绑定,从未真正割裂。
她向来包容辛星的所有,可暗中泄露私隐、刻意损毁自己事业口碑,已然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这一刻,她甚至冷静萌生念头:或许,自己真的该换掉合作方,彻底剥离辛星这个共生羁绊。
只是这颗疑心种子刚刚入土,尚未生根发芽,她藏得极深,不显露、不质问、不戳破,无人能窥探她心底的寒凉算计。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轻缓熟悉的脚步声。
辛星缓步走来,身形挺拔,眉眼矜贵,只是脚踝伤势未愈,步履带着极淡的滞涩。阳光落在她肩头,将身影拉得修长,她一踏入休憩区,便瞬间捕捉到瞿祀身上骤然生出的疏离感。
瞿祀的目光淡了、气息冷了,周身惯有的温柔纵容尽数褪去,下意识与她拉开了清晰的距离,是刻意的、清醒的、不动声色的疏远。
金枝儿识趣离场,区域内只剩她们二人,安静得只剩穿堂风声。
辛星瞬间察觉异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不安,轻声试探询问:
“阿祀,是我最近做的有什么不满吗?你怎么最近总是……”
瞿祀神色清淡疏离,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那么久了,一直这样子也不好,影响不好。”
辛星心口一紧,酸涩与慌乱瞬间漫上来,嗓音微哑: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瞿祀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客套的疏离笑意:
“没有啊,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呢,我先回书房了。”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步伐平稳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辛星站在原地,满心的不对劲与委屈沉沉堆积,可瞿祀没有明说不满、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她找不到缘由,无从追问,无从辩解。
几番纠结权衡,最终也只能压下所有疑虑,就此作罢。
……
而不远处的苏州湖心别墅区。
桂钦安低调约出裕雨妃,二人坐在临水茶榭之中。
茶榭临湖而立,木质窗棂敞开,满眼青荷碧波,茶香清淡袅袅,氛围闲适安静。
闲谈之间,桂钦安神色自然,装作不经意般缓缓提起:
“瞿祀是我的上司,辛星和她绑定深,二人事业、利益完全共生,密不可分呢。”
裕雨妃闻言,心头轰然一震。
她这才幡然醒悟,那日自己和桂钦安一同吐槽、抱怨、耿耿于怀的人,正是辛星。
心底瞬间陷入极致拉扯与挣扎。
她爱辛星,爱意滚烫真切,从未消减半分。
可当年被辛星背叛的伤痛刻骨铭心,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桂钦安不急不躁,缓缓将辛星私下的事业谋划、核心机密布局一一告知裕雨妃,将一个极致诱人的选择,轻轻摆在她眼前。
只要她愿意,这些机密便可尽数外泄,直接重创辛星引以为傲的事业根基。
辛星一生最重事业名利,瞿祀与她深度绑定、一损俱损,一旦事业崩塌,便是全盘皆输。
一边是深爱多年、难以割舍的旧人,一边是报复背叛、抚平伤痛的绝佳机会。
所有挣扎、所有取舍、所有抉择,尽数丢给裕雨妃一人独自权衡。
心绪纷乱的裕雨妃,不久便告辞离去。
回到自家宽敞简约的公寓,落地暖灯铺满全屋,柔软光影落在整洁的客厅。
她私约田禾衿、叙酒碰面,三人围坐沙发。
她不愿袒露心事,沿用了最熟悉的经典托词,缓缓开口:
“哎,我有一个朋友,她曾经遭人背叛了。”
心思通透敏锐的叙酒,一听便瞬间看穿,挑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