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无菌长廊常年萦绕着散不去的消毒水寒气,惨白的 LED 灯光无休无止地铺落,将整层 VIP 病房照得冰冷肃穆,没有一丝温度。
长达十余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终于落幕,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步走出,瞿祀安静地躺卧在床中央,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周身连着密密麻麻的监护仪器。
她始终深陷昏迷,没有半点苏醒迹象。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对着连日守在门外、眼底布满浓重青黑、身形憔悴单薄的辛星,做出了专业且严谨的医学伤情剖析。
从临床医学角度判定,瞿祀遭受的是腹部锐器贯通性重伤。
长剑锋利坚硬,瞬间穿透腹壁表皮、脂肪层、腹直肌与腹膜,形成完全贯通创口,术中探查可见腹腔内膜挫伤、微血管大面积破裂,虽侥幸未刺穿核心脏器、未造成当场大出血猝死,但创口深、创面大,软组织不可逆损伤严重。
最致命的并非物理创伤,而是剑刃表层涂抹的特制慢性神经麻痹毒粉。
这是特制秘毒,不属于市面常规毒素,无色无味、附着力极强,贯通伤的创口让毒素直接侵入腹腔血液循环,顺着脉络快速蔓延全身。
毒素不致命暴毙,却会精准靶向攻击大脑皮层与中枢神经系统,持续抑制意识活跃度、麻痹神经感知,将人体强行锁死在深度休眠状态。
医生语气沉重,字字千斤:
“患者物理创伤已全部修复,止血、抗感染、脏器修复手术全部完成,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残留神经毒素无法彻底清除,持续压制大脑意识。按照目前临床判定标准,如果七天之内患者无法自主睁眼、产生脑电波觉醒反应、出现肢体微动,大脑皮层会长期处于惰性休眠状态,脑神经逐步萎缩坏死,届时将彻底丧失意识苏醒可能,大概率永久沉睡,成为不可逆植物人。”
一句话,压垮了辛星连日强撑的所有底气。
而万里之外,异国暮色温柔绵长。
独栋海景别墅的露天阳台干净通透,晚风携着近海的湿润暖意,吹散了白日燥热。
瞿知乐与瞿知音并肩靠在藤制躺椅上,姿态松弛闲适,像寻常挚友般安静闲谈,早已第一时间接收完国内传来的全部伤情消息。
瞿知乐侧头望向身侧的人,声线清淡平和:
“知音,国内的消息听说了吗?”
瞿知音抬眸望着遥远的东方天际,眼底无波澜,语气笃定:
“听说了。”
“你觉得她会死吗?”
瞿知音轻轻摇头,眸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底牌底气,缓缓开口:
“死?她死不了的。因为我们两个人还没有死。她体内的芯片本来就跟我们绑定的,我们不死,她也死不了,哪怕她受的伤再多、中毒再深、昏迷再久,她的命线都断不了。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留给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瞿知乐轻声附和:
“是啊,我们不死,她也死不了。”
晚风轻拂发丝,瞿知音沉默片刻,语气染着几分浅淡的想念:
“回国吗,看看她吧?我还挺想她的,这么些年不见。”
“可以。” 瞿知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眸光幽深未尽,“回国看看,正好见见她。”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深意,不再多言。
那一句 “见见她”,意蕴绵长,绝非指代沉眠病床的瞿祀。
国内私立高端医院。
数日时光匆匆流逝。
辛星寸步不离地守在瞿祀病床前,日夜颠倒、寝食难安。
她一边压缩所有休息时间、远程熬夜处理堆积如山的集团工作,一边严格遵照医嘱,按时为瞿祀擦拭身体、翻身护理、监测各项生命体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连日熬磨,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消瘦,眼底青黑深重,面色苍白疲惫,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焦虑与惶然。
床头柜上,堆叠着厚厚一沓泛黄信纸。
那是多年来,她瞒着瞿祀写下的无数封未曾寄出的书信。
寂静无声的 VIP 病房里,日日回荡着她温柔又沙哑的嗓音。
她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瞿祀冰凉的指尖,一封一封,耐心轻柔地念着信里的字字句句,念着过往的温柔、错过的遗憾、藏了多年的深爱。
她偏执地期盼着,沉眠的人能够听见,能够给出一丝细微回应,能够指尖微动、睫毛轻颤,能够挣脱毒素禁锢醒过来。
可日复一日,病床之上的人始终安静沉寂,没有任何意识苏醒的痕迹。
所有期盼尽数落空,无边的焦虑与无力,日夜啃噬着辛星的心神。
与此同时,湖心别墅。
暮色温柔落满庭院,澄澈池水泛着细碎波光,通体雪白的孔雀踱步在青石地面,白羽皎洁,姿态矜贵优雅。
桂钦安慵懒斜倚在藤椅上,指尖捏着谷物,慢条斯理地给白孔雀喂食,姿态闲散恣意,眼底满是胜利者的轻慢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