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将窗户开了开,傅宣卿眯着眼,伸开手掌,只留指缝的部分对准她的眼眸,细细地注视许久,是丈量是探究更是警觉,但脑中忽而闪过一双近期所见的眼眸,仿佛……似曾相识。
傅宣卿微微勾唇: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再找机会。”傅宣卿和暗卫嘱咐了几句,敲了敲轮椅:“下去看看。”
没多时,衙役们终于来了,所有人都救治完毕,包括那三名干尸,但他们想要寻找那位紫衣的蒙面神医,却没了她的踪影。
坊市外的巷口,福官正守着马车,宋安宁和陈璟修在车内说话。
“神女……”陈璟修眨着亮亮的眸子,掰正了自己的马尾。
“医者,或者喊我大夫。”宋安宁打断了他的话。
“神医,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报答你?你缺些什么?”
宋安宁为了不再发生前世的悲剧,张口就说:“我呢,其实我爹不允许我行医,我是瞒着我爹的。”
陈璟修吓了一跳:“啊?那、那怎么办?我来和你爹说?我若是说的话,他肯定要听的。”
“……”宋安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是希望你别声张就行了,懂了吗?”见他懵然地点了点头,宋安宁继续说:“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如果你非要报答,就留一个信物给我,到时候我若有难,你来相帮,可好?”
“当然好!”说着,陈璟修浑身上下摸了摸,才发现私自出宫,啥也没变,垂落的眸光看中腰间的玉佩,虽有一刻不舍,但还是解了下来,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神医。
“这是我的信物,凭此找我就行。”
“好。”宋安宁此刻并不知道这个玉佩的珍贵之处,只当是安抚陈璟修别再满世界找她罢了。
陈璟修却想着这块玉佩是他母后留给他,要赠送给未来皇子妃的,但他没有喜欢的皇子妃,所以送给神女是值当的!况且神女是他的救命恩人,母后也不会怪罪于他!
“神医……”陈璟修如玉温润的脸庞忽然红了起来。
此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二公子可无恙?”
“哦,是老师啊,我没事。”陈璟修连忙回话。
傅宣卿:“马车内还有人?听福官说是二公子的救命恩人?那倒要重重感谢,还请下、马、车,来一见。”
这道声音如噩梦绕梁,把宋安宁吓得魂魄差点离体,但她逐渐稳住心神——其一,她带着面纱,他不会认出来;况且,她是二皇子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动手。
“不必了。”宋安宁刻意压低了声音,希望他别把自己认出来。
陈璟修不明所以地问道:“神医,你的喉咙怎么了?”
“没事。”宋安宁瞪了他一眼,真是没眼力见的小少年。
马车外的傅宣卿岂能漏掉这句话,唇边弯起了一道弧度,又道:“神医还不下马车?哦,难道是需要送神医回去?”
“不必。”宋安宁立时掀开车帘,推门而出,下意识不敢看眼前的人。
她想的是直接蹦下马车,告辞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人群里溜走,消散在喧嚣的人流里。
但,一道宽阔的胸膛挡在她的面前——傅宣卿就这么直愣愣地立在车辕前,朝她伸出了礼仪的手,要扶她下马车?
“多谢,不劳烦了。”宋安宁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地转身,从另一侧跳了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凌厉如刀,又冰冷如霜,那一点明亮的光又带着无上的通透和智慧,像是早猜到了她是她,但就是不拆穿,就喜欢这种狩猎的过程,注定了猎物的命运。
很可怕。
“我还要逛夜市,告辞。”宋安宁拎着挎包,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挥了下手,然后转身绕到另一侧的街道,飞速狂奔。
“神医走了吗?”马车内的陈璟修问道,“可她还没说自己叫什么,本殿下要怎么找她?”
陈璟修:“老师,快去帮我追上去,问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我是个瞎子。”傅宣卿冷冷地应了一句,但还是挥了挥手,暗卫得令,去搜寻宋安宁的身影。
陈璟修忘记了,有些内疚道:“对不起,老师。”
“无碍。”傅宣卿的情绪毫无波澜,看了福官一眼:“送殿下回宫。”
深夜,一抹矫健的身影飞檐走壁,穿过京都的夜风,掠过重叠的坊市,到了白府屋顶,落到一处屋檐上。
傅宣卿双手环臂,思忖片刻——她是白府的人?好像他某位弟弟即将迎娶的妻子就是白府的……三姑娘?
巧得很,那就让他先探一探究竟。
屋檐上的那道身影咻地一下从窗户飞入了屋中,又悄无声息地合上窗户,隐入了没有月色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床上的宋安宁微微地睁开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