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下课了。
教室的门打开,桌上的试卷呼地一下被风吹动,手一抬,就摁住了试卷的一角。抬上另一只手,秦晴双手抚平试卷的两个角。还有一道题落掉一些步骤,需要补充,秦晴拿起搁在铅笔盒前的红色圆珠笔,捏在笔杆处,郑重地写下第一个字。
桌沿忽地轻轻一重,一股沉风从身侧划过,露在外的胳膊肘被撞了一下,抬头之际,她看到方夏深从身边经过。
教室门口,来来回回几个坐不住的同学,方夏深走过去同他们打了招呼,随后出了教室门。
略一沉吟,秦晴扔掉手里的红笔,左脚刚迈出一步,便回转过身,大拇指和食指夹起铅笔盒,摁住了即将起飞的试卷。
走到教室门口,原本玩闹的同学让开路,她抬起右腿,低头迈出,迎面一股热风扑面,脑袋差点撞人身上。
她连忙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头也没抬就要走。
谁知,对方带着沉闷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一抬头,她看到方夏深垂落的眼神,刚巧落在她脸上。教室的门很窄,两人距离极近,秦晴往后一退,后脑勺差点撞到门框上。
“避嫌?”方夏深的眼神沉下来。
他侧身相让。
“谢谢。”
她没好意思多看两眼,直接转身跑向女厕所。
厕所的洗手台前站了几个其他班级的女生。找了空位,拧开水龙头,她把双手放到冰凉的水下冲刷,左手大拇指在右手的手掌心搓揉,随着水不停流走,她渐渐平息烦躁。关紧水龙头,抬头看镜子,里面映出一张脸,刘海被吹得中间分叉。伸手将两边的歪的头发往中间扒拉时,她发现双颊透着两团浅粉色。
原来,道谢的时候,人是会害羞的。
*
紧张的学习,加上陈老班的教育,班级里对于秦晴和方夏深的讨论归于平淡。幸运的是,借着方夏深整理的难点要点,她居然考得还不错。
放学,骑车在路上。
想起最近流行的歌曲,心情大好的她清声吟唱。于是,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到小区大门口。
小区大门,大黄正趴在地上,警惕地看马路上对面一棵歪脖子树。
树上有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其中一只鸟飞过来,戏弄大黄。
跳下自行车,秦晴朝大黄过去,伸手挠挠他粗壮的脖子,大黄“呜呜”两声,转过脸,在隔壁躺下。
今天的大黄不爱搭理人,她只好推上车回家。
正要离开,身后的大黄“嗷嗷嗷”叫了三声,急切地起身,对那几只鸟狂吠。叫了一分钟后,门旁的小房子里传来大黄主人的声音。
让它安静些。
大黄当没听见,又狂吠了几声。
秦晴看着大黄,略有疑虑。忽然耳边传来鸟叫,小鸟分散飞开,分别落在不同的树梢上。往那棵歪脖子树看去,她看到有个人从树后探出脑袋,见到她,咧嘴一笑,伸手在刚剪短的头发上挠了挠。
“真巧。”郁顾北说。
大黄冲郁顾北狂吠几声,见秦晴认识,便转了身,屁股对着郁顾北,找个草丛安静地趴下。
上下打量郁顾北,秦晴想起最近大黄的异样,沉下脸:“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嘿嘿。”郁顾北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大黄,“这狗鼻子真灵。我来好几天了,它都知道。”
秦晴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低头沉默一瞬,郁顾北从树后走出来。
他见狗屁股在草丛里抖动两下,壮着胆子走近:“心血来潮呗。”
秦晴抓着车把手的手指微微使劲,车往前开动,差点撞到郁顾北。他见秦晴不信,又说:“其实我家就在旁边,恰好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你……经过这里,就过来看看。”
“你骗人。”秦晴松开握紧车把手的手,推车往小区里面走去,“你是郁知南的弟弟,你家应该是反方向才对。”
郁顾北抬起脚跟上,绕开大黄的一边,走去另一边。
离大黄远了,他松一口气,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
“你到底来干什么?”见他一直跟着自己,秦晴停下来。
“我来讨债啊。”
秦晴嗤之以鼻:“我又不欠你什么。”
郁顾北一个大踏步,走到秦晴的车前,阻挡她再往前:“欠不欠什么的无所谓。只是……你现在有个秘密被我知道了。”
他双手环胸,嘴角收起笑意,原本淡薄泛光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秦晴忽然有些慌张,抓紧车把手,就要往前逃。可是郁顾北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于是她转动车头,往左移,想绕过他。谁知车尾被人用力一扯,郁顾北拽着她的车尾,双方僵持不下。
她只好停下来,身后那人也跟着放开手。
转过头,她瞪着他。
谁知郁顾北绕到她跟前,端详片刻。随后眨眨眼,突然凑近,玩味道:“你和方夏深……同居?”
“你别乱说话。”秦晴又瞪了他一眼。
幸好小区今日人少,没有熟人经过。
她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递给郁顾北,“你和郁知南是姐弟,你应该很有钱啊,为什么还要向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