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复立被揍得狠,视线逐渐模糊,救命的敲门声在此刻骤然响起,并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希冀挨在身上的拳头能停下来。果然,男人的手一松,转过头看向持续不断震动的门。
“要命的,谁在这时候来。”他嘟嘟囔囔地走去开门。
门开了,秦晴站在门口。
室内飘出一股酒味。
地上躺倒无数酒瓶。
和那些酒瓶一起躺在地上的,还有她的学生,伤痕累累的丁复立。
她的手不自觉,又开始抖动。
“你谁啊?”
“我是丁复立的老师。”
“丁复立今天生病,请假!”男人斜一眼秦晴,右手按到门框上。谁知,站在门口的女人往前跨了一大步,横在门缝里,表情严峻。
“有完没完,我说了请假!”男人打了个嗝,尽是酒气。
秦晴纹丝不动:“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男人的眼眸突然睁大,上下打量一番,“有病吧你。”
“肆意殴打未成年,缺乏为人父母的责任感,更是违背了人伦道德。你已经犯法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投到大门上,折射到地上,晕开一片耀眼。被炫目光辉灼照,男人的酒忽然间就醒了一大半。他往后踉跄两下,双脚沉重,扶额扭过身体,看了看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儿子,一口酒气堵在胸口,天旋地转间一头栽倒。
这件事最后以警笛声逼近结束。
丁复立被送医院,他爸则被严控。校方并不赞同秦晴的做法,反而责怪她将事情闹大,给她休了几天假期,在家好好反思。
“吃饭啦!”
从厨房传来叫喊声,紧接着举着铲子的赵芸再一次出现在面前:“烧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南瓜汤。”
“你确定能吃?”
赵芸扬了扬手里的铲子:“别以为我不打病人啊。”
*
入夜,沉沉的月挂在树梢。
“咚!”
“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门。
躺在床上的秦晴转了个身。
她陷入梦魇。
“丁复立,快开门啊!”
双眼霍地睁开。
她从梦魇中醒来。
灰暗的房间,窗帘安静地挂在木杆上,视线从前方往下移,门缝里似有光透出。“咚咚咚。”极细微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她闭上眼,冷静了几秒,复又睁开,原先透进门缝的光已经消失。
这是错觉。
异样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她一把抓住被子的一角,脚尖去寻拖鞋。慢慢地来到门前,转动把手,开了一条缝,客厅里没有光亮,一片灰暗,她往前走去,一束月光透过转弯处的窗户投进。
身形一滞,走过餐桌的秦晴看见鞋架旁有一双鞋子。
于是她拔腿就跑。
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把门紧紧锁死,等回到床上,缩在被子里,秦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是她看错了。
闭上眼睛,明天那双鞋就会消失。
*
“咚咚。”
“丁复立,快开门啊!”
她再一次陷入梦魇。
梦中她在小巷尽头的那扇门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一片漆黑,秦晴壮着胆子走进去,逐渐适应暗淡的光线。地上没有任何酒瓶,也不见暴力的父亲。
角落里只有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捂着脸瑟瑟发抖。
她走过去,弯下腰,轻声喊道:“丁复立,快跟老师回学校。”
男生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叫声。于是她凑过身,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这个时候,他才有反应。
双手慢慢从脸上放下,露出一双眼眸。
幽深的眼像黑暗里的两点飘渺星光,恍如落入凡尘污秽。
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迅速撤回,秦晴由于太过惊讶往后退了两步。
这张脸不是丁复立的。
*
“咚咚咚。”
耳边又响起了敲门声。
不知疲倦地一直敲。
双手的指尖轻轻一弹,秦晴惊讶地发现自己又来到熟悉的病房。
面前一床雪白色的被单,被单上是雪白色的被子,雪白色的枕头上躺着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何芳。床头的支架上挂着盐水,顺着透明管子,一滴一滴流动。
站起身,她帮何芳的被子往下掖了掖,突然想到刚才的敲门声。
于是她走过去,打开门,迎面一阵医院里特有的空调冷风扑来。走廊里不时路过一名护士,急匆匆地往其他病房里跑。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天渐渐暗沉,她回转过身,发现母亲的床头多了一团黑雾。眯起眼睛看去,刹那,床头的灯突然亮起,似一盏孤灯。黑雾晕在光圈里,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这双眼睛同那两点飘渺星光重叠,是浸染污秽的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