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安静的房子里再次发出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嘘”声。
手里的鞋子还没放下,秦晴瞪大眼睛环顾四周,一片黑暗中突然漏出一条光亮,慢慢朝着那光走去,才发现自己站到了赵芸住的房门前。
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一片寂黑。
此刻,视觉全无。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嗯~”
一声旖旎从门缝里溢出。
“呀,救命!”
声音听着有些急。
可怖的想法猛然跳入秦晴的脑海。手往把手处一拧,她便冲进去,随后摁开门旁的开关,瞬间房内彻亮。
“赵芸!”她担忧地叫了声。
环顾整个房间,毫无异样。
床上倒是隆起两坨,其中一坨从被子里冒出头,头发凌乱,蕾丝吊带的一边从肩上滑落,双颊绯红,是赵芸!而另一坨,则慢吞吞,悄悄地把扒拉开被子一角,露出满头竖起的“鸡毛”。
“怎么是你!”秦晴放下手里正要扔出去的鞋子,突然清醒过来。是啊,如果是陌生人怎么会脱鞋进房?
窗户半开,窗帘也没拉紧,气氛安静而诡异。
她盯着他们不说话,这两人做贼心虚大气不敢出。
秦晴的视线转向赵芸:“你来解释。”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
扔掉手里的鞋子,秦晴双手抱胸俯视。
“我和远维刚在一起。”赵芸拉上掉落的肩带,很丝滑地钻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住你家觉得不好意思,加上担心会加重你的病情,所以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的。”
远维?
叫这么亲热?
秦晴的眉尾不自觉地提了提,视线转向一旁缩成一团的袁远维,咬牙切齿道:“你说。”
袁远维尴尬地抓了抓一窝鸡头,悄悄地瞥了眼赵芸,突然又对上秦晴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耷拉着脑袋回答:“……同上。”
眉尾无语地又提了一下。
“也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回到自己房间,秦晴舒舒服服地躺下,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扬。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此刻已烟消云散。
门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声,似乎有人走出房门。
“秦晴,你不生气啦?”赵芸贴着门缝轻声问。
转个身,秦晴半睁着迷糊的双眼,对着门的方向发出“嗯~”的呢喃声,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有没有听到。过了良久,才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伴着逐渐消散的谈话声。
“怎么样了?”
“好像睡了。”
“不生气了吧。”
“怎么会呢……”
*
地上燃起一柱蚊香,袅袅烟气升腾,夏风吹拂,吹散一片氤氲。
星星红点往后移动,“啪”地,蚊香断落,掉在地上椅子边。
椅子下有一双脚,穿着花裙子,长发披肩,正垂头写信。笔握在手上,笔尖刷刷地在信纸上移动。
脸色因炎热的天气泛起两团霞光。
写完信,她拿着纸重新看了一遍。上面记录了几道难解的数学题,还有其他的一些题目。最后一行,字小小的,好像是顺带写上,说的是她这次成绩的排名情况。每次都有进步。再往下,字大了一点,问了对方在学校的近况,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信寄出后,她每天都会去查看,一般几天后会有回信。
拆开回信,映入眼帘的是题目的详细讲解,简单明了,没有半句废话。将信纸读了好几遍,睁大眼睛仔细查看,翻一面看,拆开信封看,的确没有别的。
离方夏深离开二中,被市重点高中招走,已过半年。
一封封的信被存在书桌上的一个铁盒子里,拿起盖子,她准备把信放进去,谁知一阵大风刮来,信封像是有生命似的,纷纷扬扬散落窗外,一只只犹如追逐自由的蝶。
伸手去抓,蝴蝶在指尖轻拂,却抓不住一只。
忽然间,全部化为一阵烟。
烟雾渐渐退去,显出一张精致的脸,脸上一双眼眸如春日温煦的光,望过来时笑意浓浓。王婉婷合上放在膝盖的笔记本,站起身:“这是一场愉快的回忆旅行。”
秦晴抬头看她。
“你可以正常上班了。”
指尖的抖动的确很久没有发生过,她开心地露出笑脸。
咨询结束后,秦晴一如既往地出门。
这回,她却没有马上离开。
一场大雨骤然降至,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爆裂的声响。之前几次咨询完毕,她偶尔会遗落物品在咨询室,每次打不开门。凝神静视门把手,迈开脚,一步一步过去,而后停止,手抬起来,掌心握住把手,一股凉意从掌心穿透。
于是用力一拧,门依然纹丝不动。
窗外的雨依旧很大。
整个世界都陷入虚妄的狂躁,发泄后全身湿淋淋,从头浇到底。
经过漫长的时间,雨终于小了些。闷热的光透过层层云系洒下来,蒸腾雨水。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一条缝,方才的大雨从外面淋进来,湿了一地,恰好是咨询室门口的一小块瓷砖。安静的咨询室的门一动,从里打开,出现一双干净的黑皮鞋。那皮鞋跨过小水洼,迎来一个灰色的拖把。
“方医生好。”清洁阿姨连忙收敛拖把的力度,往后搁置,对来人打了招呼。
那人对着清洁阿姨点点头,径直往长廊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脚步。
长廊的尽头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随后有人从一根柱子后站出来。两人遥遥相望,四目相对,仿佛刚才的那阵雨又突然猛烈降至。
淅淅哗哗,渗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