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安逃似的快步离开,刚踏出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黎安的爽朗笑声。
……
又是那种热气浮上心头的感觉。
谢怀安走得越发快了,好像只要慢一步,羞赧便会追上他的步子。
但他出院门的脚步却在这时被绊住——
他人朝墙边倒去,好不容易平稳了身体,低头一看,竟是踩中了一块布料。
天色已经渐沉了,但夏日的夜往往来得迟,天边只隐隐罩起一层灰,还能瞧得清墙边蹲着的是个人形,倒没吓到谢怀安。
楚云感受到衣角的拉扯,也正抬头看向谢怀安。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谢大人还有何事?可是需要人带路?”
院儿内,春儿只能瞧见谢怀安的身影愣在门口,大声问道。
楚云立刻变了神色,威胁似的朝谢怀安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谢怀安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或许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宝宁公主府内,养着的……
青年才俊。
他回头朝春儿道:“……无事,不麻烦了,我记得路。”
说完,又在春儿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楚云微微颔首。
而后重新抬脚,无事发生一般、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了。
楚云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恨恨地跟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明明谢怀安的态度几乎挑不出错儿来。
可楚云心中是憋闷和满腔的委屈。
不过是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她就这样看着他耍脾气,竟也不来哄!
为何这新官上任的探花郎今日就可以进她院子,他这个在公主府待了许多年的人却不可以!
还要如此凄凉地蹲在这里!
还要被这破探花郎嘲弄!
楚云双手来回揪扯着地上的小草,完全不记得明明是他自己选择折返回来蹲在此处的,也完全误解了谢怀安的颔首问好。
最重要的是,也完全忘记了,其实每一次他借由吃醋闹脾气,黎安都从来没哄过他。
院儿里内外来往的侍从丫鬟不少,谢怀安走后,先是厨房的人端着餐食一个个路过,楚云咽了咽口水。
然后是进出洒扫的人清理着门内外的杂物,楚云被赶得换了许多墙角,等到彻底清理完了,他才又灰溜溜蹲回门边。
接着是来关院儿门的守夜丫鬟,看到迷糊靠在墙边的楚云惊呼一声。
听到小丫鬟朝院儿内跑去的杂乱脚步声,楚云脑中瞬间清醒。
这下黎安总该要看到他了吧?
难掩嘴角的弧度,他拼命抿了抿嘴,才又将脑袋靠在墙面上,重新伪装成睡过去的样子。
脚步声渐进,停在了他面前。
他似乎能感受一道打量他的目光。
楚云不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都慢下来,生怕露出破绽。
“我竟不知道,如今京中时兴在墙角睡觉吗?春儿,你可听说过?”
春儿如实摇头:“未曾听说过。”
楚云幻想中的温言细语果然破碎,是他太过愚蠢。
“哦,那便是楚云的个人喜好了。”
黎安看到楚云正颤抖的睫毛,玩味地继续说:
“记得告诉路过的人,别扰了楚云公子的兴致,谁也不许打扰他。”
说罢转身进门,“嘭”地一声,院门落了锁。
夜色暗沉,弯月挂在树枝头,时不时吹来阵阵晚风,果然再没人过问他。
·
进了屋内,黎安好似全然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春儿心中却有疑惑,一边伺候着黎安梳洗,一边问:
“公主当真让楚云公子今夜就宿在外面?”
若说要惩罚他,其实也算罚过了。
楚云原本在西暖阁乃至整个公主府,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今罚他不许接近主院,已经算是当众落了他的面子。
今夜他孤零零蹲在墙角装睡,就是在向黎安示好。
“春儿,你说公主府内,谁最尊贵?”
黎安的语气很平和,是在耐心解释今日的决定。
“自然是公主殿下您。”
“那在我之下,又是谁?”
春儿思考着,犹豫地回答:“……楚云公子?”
黎安笑起来,又问:“为何?若我说在我之下,是你为尊,你可认同?”
春儿马上摇头,道:
“春儿不敢逾越!”
她和公主两人再有多少情感,只要身在公主府内,就只能是主仆。
春儿说完,眉头聚在一处,终于想明白了——
楚云和那群西暖阁内没名没分的郎君一样、和他们这些侍从丫鬟一样,即使有再多的特殊,都只是宝宁公主府奴婢而已。
哪有主人费尽心思,去猜测奴婢想法的道理。
黎安不想、也不愿意让楚云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