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陈宝阁看看,迫不及待地要去看看。
“少爷,似乎是那位谢御史,刚从公主府出来。”
崔寻在意宝宁公主,事事都要探听,这是府中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马车刚路过公主府,同行的侍从就向车里的人禀报着。
崔寻掀开车帘一角,正看到谢怀安出门的背影。
想来他离开不久,这人就进公主府了。
帘子又被他猛地甩下。
说话的侍从也算是近侍,想到自家少爷在祠堂因为公主挨打至此,这什么谢御史却春风得意,一时多话了些:
“最近听说这位谢御史风头正盛呢,就连太子和郑中丞都对他多番夸奖,如今连公主府都出入如常。”
侍从有些不忿:“但依我看,他半点比不上少爷您!”
车内的崔寻倒没说什么。
一旁的另一人用手肘撞了撞说话的侍从,眼神里满是不认同的制止。
用二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道:
“少爷今日已经够难受了,你就别再火上浇油。”
崔寻因为背上的疼痛和失血,嘴唇变得有些苍白。
他也在脑中回忆着和谢怀安的第一次见面,是清秀俊朗的长相,即使他失礼挑衅,那人也没有丝毫愠色。
难怪她会……
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像旁人一样在思考这些桃色之闻——
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自己明明最清楚,她不是他们口中的任性公主,更不是父亲口中的华贵人偶。
其实细细想来,按照她的性格,更可能是自己此番升迁未果,坏了她的大计,所以即使她嘴上不说,还是开始另谋人选……
崔寻的身体斜靠在马车车厢内,袖中本在忍痛的拳头又暗自攥紧了些。
不过是一次失误而已。
下一次,他会做得好。
天上弯月映着地上的热闹,灯红柳绿间,人群沸腾处,正是西市街道。
崔寻的马车就在西市的陈宝阁前停下。
他倔强着不肯让人搭手,自己虚着步子下了车,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你们回吧,若父亲问起,就说我今夜不回去了。”
他思绪乱得很,但休沐还余两三日,又没有旁的地方可去,脑中只能想到黎安让他来陈宝阁瞧瞧的嘱咐,所以预备就在这儿歇下。
侍从脸上还有担忧,但又无法再劝,只能看着自家少爷消失在进店的熙攘人群中。
陈宝阁内分上下三层,一层多是些精巧的礼品配饰,分不同材质品类,整齐摆在柜台中,男女老少皆再此穿行不断。
二层则主要是女子闺阁之物,囊括了平素里日常的珠宝钗环、及笄或大婚时的贵重套件等等,总之应有尽有。
三层做交易生意,以物易物或珍宝典当。
“可是崔大人来了?”掌柜的刘姨一眼就瞧见了崔寻的身影。
崔寻点点头,客气寒暄:“今日生意真不错,辛苦您了。”
他除了对黎安说话时时像个刺头外,对待其余人倒是有礼。
刘姨一双笑眼,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此刻却凝着担忧:
“快别恭维我了,瞧你脸色难看的!伤口还没用药吧?快快随我去后院。”
崔寻惊讶,他在祠堂受训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刘姨如何能知晓?
但刘姨已经转身带路,此间又人声杂乱,他没来得及问,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后院果然不同往日。
往日都是王午一人在月下痴痴练武,今日他面前却还列着一群小队伍。
是一群刚到王午腰间的小孩儿。
他们整齐背手站着,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却都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崔寻眉间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哎呀我说你这个王午!都说了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莫再加练了!快让他们去睡觉!”
王午原本僵硬肃穆的神色,一对上刘姨的眼神霎时落了下风,嘿嘿一笑,对着小孩子们使眼色。
“快都去洗漱睡觉了,一会儿我可要来检查!”
刘姨走前警告一样指了指嬉皮笑脸的孩子们,声音里是宠溺的责备。
而后又快走几步,终于带着崔寻到了厢房。
医师早就候着了,厢房内的屏风后,崔寻正上药。
“阁里武夫是不少,天天揪着这群孩子莽练,却没什么礼法章数,今日你来了我便放心些了。”
医师正想办法揭开粘连在血肉上的布料,崔寻眉头皱着,听到刘姨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疑惑道:“我?”
“公主说你要在阁内住些日子,一定闲的无聊,正好帮这群孩子们开开蒙。”
刘姨的声音里是笑意。
崔寻哑然,身后医师猛地撕扯下布料,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想到什么,朝外询问:
“刘姨,您如何知道我今日受伤一事?”
“公主上午就派人来嘱咐了,说是你性子冲,怕是又要惹家中不快,让阁中将厢房收拾出来容你躲几日,还提前备好了上品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