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黎安站在远处不动,他哭;黎安走近了,他更是止不住。
黎安只能顺手拿起他枕边的绣帕,小心为他擦拭着泪珠。
借由这片刻的近距离,楚云认真地端详眼前的人,瞧见黎安眼神中浮现出他期待的心疼之色,就又笑了起来。
他甚至不需要黎安亲口说一句原谅。
而黎安眼中,楚云这张脸又实在好看。
湿润的水珠还挂在睫毛上,鼻尖因为落泪洇成了粉色,眼眸少了刚刚的愁绪,又鲜活起来。
黎安刻意忘记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像是两人难得的温馨时光,她终于启唇问起:
“回来这几天一直没问你,这趟南下好玩儿吗?”
她知道楚云会愿意跟着花鸟使南下,除了因为黎昭渊的有意栽培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想要更多见闻、更多有趣的故事、更多资格,站在自己身边。
他一直在努力着,即使黎安从没考虑过他。
楚云的嘴角果然扬起,轻哼: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可有意思了!南边儿气候和京城大不相同,水乡小桥流水……”
“哦?如今惹了瘴气还觉得南下好玩儿吗?”
黎安看他一副嘚瑟样子,没忍住回怼。
“……”
楚云才想起来自己不止是得了风寒,慌张掀起衣袖一看,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疹,看起来甚是吓人。
倏地又放下衣袖,紧了紧胸前的衣领,不自在道:
“很丑吧?”
不等黎安回答,他又想到更严重的事,捂住口鼻道:“你快离我远些!别传染给你了!”
黎安无奈,“现在离远一点是不是太迟了?”
医师说了,除非你将吸饱了瘴气的蚊虫千山万水带回来,否则不会再传染他人。”
楚云这才放下心。
可能是病中脑子反应慢,他都没意识到黎安刚刚是在噎他,又兴冲冲地讲起趣事。
他一贯是擅长取乐的,即使是一些平淡小事,黎安也能被他的眉飞色舞逗笑。
正说到一句:“那老板竟一物异二主!真是狡黠……”
门外竟传来女子哭闹声,黎安和楚云两人霎时定住,朝外竖起了耳朵。
一个男声紧接着道:
“……你们凭什么胡乱抓人!”
对面似乎没人理,又是一个男声替他争辩:
“若我们违了哪条规,也该公主亲自来判!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黎安坐不住了,想来是那三个郎君的事情被春儿查出,正在处理。那些人既然提到了她,那她是得出去亲自解决了才好。
楚云虽然好奇,但他一直担忧黎安离开,今日一上午的时间已经絮絮叨叨说了太久的话,身体早支撑不住,只能任由黎安交代: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来看你。”
说完,又将背影留给他。
“没关系,她说了会回来。”
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西暖阁院子里,一个女子发髻凌乱,被丫鬟们押着,瞧不清正脸。
中间是上午的那三个郎君。
为首的青衣被侍卫围在中央,其余两人正和侍卫拉扯,嘴里依旧在不干不净。
倒一点儿也找不出来跪在黎安身前发抖的样子。
春儿看黎安出来,小跑过去附在耳边说:
“这三人在府中传妓,但只抓到一个姑娘。另外两个已经从后门溜出去了,府兵还在追。”
黎安眼神打量着那三人。
这事情确有些出乎黎安的意料了。
京中当然有酒肆琴楼和歌姬舞女,但黎安还从未听说过,竟有人敢将姑娘领进公主府的道理!
瞧见黎安的身影,几人被愤怒打头的理智回笼几分,不再叫嚷,却还是不肯认错。
“何时开始的?”黎安发问。
那几人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狂言将自己架住了,还是畏惧黎安权势不敢言说,总之身体继续维持着抵抗的动作,一言不发。
只是死到临头的嘴硬而已,黎安并不恼,走到那唯一被捉住的姑娘面前,帮她把凌乱发丝别至耳后,柔声问:
“你是何时来的?”
“昨日傍晚。”那姑娘如实答道。
很好,有会说话的人就好。
想也知道,敢接他们这种不要命的单子的,只能是偏僻些的小酒馆,而那里出来的人,不会舍命替他们撒谎。
“你……”
那为首青衣,指着女子就要大骂,被黎安打断。
“你们不是想求个道理吗?”
黎安唇角嗤笑,说出的话却让几人更心惊。
“将这几人绑起来,给他们府中当家的传个口信,记得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清楚,不可添油加醋。”
接着吩咐身旁的春儿:
“备马车,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