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马车在陈宝阁前停下。
但黎安派出去跟踪的人,却已经悄然来到了京郊边。
那二楼的身影走得极快,刚一下楼就溜进了出城的小道。
能发现近道小路的人,按理说应是十分熟悉街道,但那人却又走得十分坎坷。
日落前,那人终于停在了一农家小院儿前,抬手敲门。
“笃笃!”木门的质地,但年久发潮,发出不太清脆的声音。
里面传来妇人的疑惑声:“谁啊?怎么饭点儿来了……”
男人咆哮一样的回答:
“你问我我会知道啊?还不快去开门!”
“谁问你了!你怎么不去开?没看到我在忙……”
两个人说着便因为小事开始拌嘴,好像势必要争个输赢,都丝毫没有要去开门的架势。
吵闹声吓到了小孩儿,一个男孩的哭泣声又响起来。
“哇……”
混乱的院子让敲门那人有些不耐烦,手上动作又加重。
几重噪音混在一起,终于一个女孩儿起身走近了院门。
“好啦别吵了!我去开。”
她说话的时候院内倒是静了一瞬,而后又伴随着对她的不满,男女声和小孩儿哭声越发吵闹。
女孩无奈,只能不再理会,拉开了门。
开门——
这女孩儿竟是被赶出府去的小丫鬟,小环。
小环记得敲门这人。
小环眼前,是日落橙光下分外清晰的一张俊脸,和周围的土色乡村格格不入。
小环惊讶地半张着嘴巴,正要开口询问,却被那人一把捂住嘴。
他力气很大,身量也比小环高出很多,小环感受到禁锢,下意识想要挣脱,却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别声张,我找你有些事,若你能不喊叫,我便松开你。”
院内几人还在吵闹,没人关注门口发生了什么。
小环只能瞪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人小心着半掩住院门,拉着小环朝附近的林中走去,走出几十米后才停。
出口询问:“你是公主府的人吧?”
小环下意识点头,又很快否认:“现在不是了。”
那人确认好,立刻恶狠狠地开口:
“是,我知道。你早被她赶出来了对吧?”
“……不,公主没有赶我。”
那人嗤笑,“不用跟我装,我都看到了。你倒是忠心,被人像狗一样赶了出来,还时刻记得维护她。”
小环凝着眉毛看眼前人,这人竟然在暗中观察公主府?
难道是心中还在记恨公主?
可联想到这人的身份,也不是小环能惹得起的,她只能沉下心追问:
“总之我如今不是公主府的人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我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她倒是好吃好喝富贵着!那你看看你如今的落魄模样,竟也就甘心窝在这破烂小屋里吗?”
小环心中警惕已升起,她不是察觉不出眼前男人话语里的套路。
却又带着一丝被人看低的难堪。
明明她回家这些日子,从未想过自家小屋是破烂,也不觉得自己从此便落魄了。
“你也恨吧?同为女子,凭什么她高高在上,而你跌落尘埃?”
男人勾起唇角,将一袋银子强硬地塞到小环手中。
他眼神是被密林树荫遮挡住的疯狂。
他以为自己用几句言语和一袋金银,轻易就挑起了女人的嫉恨,但其实是他的心思被毫不掩藏地暴露在话语中,让身边人全然体会到了他的恨意。
他其实心中想的是——
同为女子,凭小环能轻易被他掌控,黎安却连正眼都没看过他,甚至仅仅是因为黎安流露了一丝不开心,他就会像蝼蚁一样被捏死。
·
黎安正在陈宝阁内闲逛,掌柜的刘姨佯装贵客来临的模样,声势浩大地招待。
“公主想要些什么模样的玩意儿?草民好为您推介推介。
黎安脑中思索着,有些苦恼:
“倒没什么特定的喜好,就是要华丽、要精巧,最好能明晃晃摆出来让旁人随时可见。”
刘姨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好嘞,那可太巧了!最近正巧新来了一批挂坠物件儿。
陈宝阁生意一向络绎不绝,人来人往的,没道理黎安和刘姨要一直在堂前演给他们看。
刘姨领着黎安朝后院儿厢房走去,一边大声招呼:“公主您请随我来厢房稍坐,我马上让他们拿过来给您瞧!”
走出几步,刘姨才轻下声音来打趣黎安:
“公主今日是真要光顾我这儿的生意,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黎安听出刘姨的调笑:
“可别这样说,若让崔寻听见,他又要气性上头了!”
“我看那小子,可是受用的很呢!”
刘姨自然清楚崔寻的苦恋是一场戏,但她是长辈,看黎安和崔寻两个人,就像看小娃娃斗嘴似的,免不了起了些红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