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率六宫、命妇,为天下女子祈福,自然是求风调雨顺、家门和顺、身心康泰。”
黎安转头撑着脑袋,点点头:
“我母后是一国之母,性情温良、慈爱天下,为天下女子之表率,自然应该主持祈福礼。
可我资质平平、性情乖张,谢大人觉得,我能为天下女子求些什么?”
黎安语气说得很是漫不经心,眼神里却能看出认真,等待着谢怀安的回答。
“公主很好。”他一本正经地否认了黎安对自己贬低的评价。
谢怀安不明白黎安问这个问题的缘由,却还是顺着本心说:
“臣虽非为女子,但也知晓世人之所求,常常不过是‘希望’二字。
皇后娘娘作为国母能求天佑大家温饱不愁,而公主活得肆意,自然也可以以自身为表率,祈愿她们能够随心而为。”
听起来像是拍马屁的话,但从谢怀安嘴巴里说出来,却让人感到十分诚心。
可这回答没踩在黎安设好的陷阱里。
黎安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又问:
“所以谢大人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咯?”
他们此刻人已在寺庙里,站在“神明”的地盘上,黎安却毫不忌讳地问出这个问题。
迟钝如谢怀安,也听出了黎安的刻意引导,这一次竟没顺着答,而是反问道:
“公主是想问臣什么?”
黎安喜欢看着别人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里,可不代表她喜欢自己将圈套摆出来。
这话戳破了黎安的恶趣味,她霎时间没了继续讨论的兴趣:“没什么,随口问问。”
她语气下沉,没再等对面人的回答,谢怀安也没敢接话。
他自小寄于私塾长大,虽说先生待他很好,可总也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小心思,轻易便捕捉到了黎安的情绪突然间下落。
是他那句话问错了吗?
谢怀安总是搞不懂黎安的心思,偶尔她出言调笑时来的太快,今日失去兴趣又太匆忙。
“公主,斋饭来啦!”
春儿身后跟着几个端着饭菜的小和尚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就是刚刚开门的小师父。
瞧起来年岁尚小,面容清俊,开口确是沉静的气质:
“公主,方丈交代说,希望公主……手下留情。”
小和尚磕巴的样子有些像谢怀安。
黎安瞅瞅小师父,又看看谢怀安,脑子里没由来地想着,谢怀安这张脸若是剃度出家,寺庙的香火该是不用愁了。
谢怀安不明所以,加上小师父一番话,更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去回了方丈,本公主有分寸得很呢!”
小和尚眼中满是不相信,还是低头喃了一句“阿弥陀佛”后退下了。
谢怀安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问,只能默默吃着眼前的斋饭。
他好像在黎安泄了兴致后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只夹着面前最近的一盘清炒时蔬。
黎安突然出声:“谢怀安!”
谢淮安转头,迎面就看到一双筷子上夹着不知名的物体朝他嘴边飞来,他下意识张开嘴巴,等看到黎安眼角嘴边挂着的笑,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公主竟然又用自己的筷子夹了菜喂到他嘴里!
而他竟然又这样张开嘴巴吃了进去!
上一次在沐恩居被公主喂菜时,他被羞赧冲昏了头脑没来得及阻止,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他竟再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谢淮安紧急想要做一些什么动作,来弥补自己刚刚走神后犯下的大错。
可偏偏对面黎安快速眯起了眼睛,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大有若是他吐出来,便会把他大卸八块的意思。
“好吃吗?”又是这个问题。
谢怀安不负黎安所望,只能硬着头皮咀嚼,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除了面前这盘蔬菜,其余的都不爱吃呢!”
黎安眼睛里是刻意装出来的困惑:
“还是说,是我喂给你的,你才觉得好吃了?”
“咳咳……咳咳……”
谢怀安被呛到了,他转头拼命咳着,还用手一下一下锤着胸口,但怎么也缓不过来。
黎安站起身想要轻拍谢怀安的背,刚走近,手掌都还没触碰到衣料,却听他咳地更大声。
门口的春儿闻声赶进来,将茶水递至谢怀安手边,眼神却看向黎安,表情好像在说:
“公主,别把谢御史给玩儿死了……”
等谢怀安好不容易缓过了神,面色脖颈都已经被呛成红色,原本梳得板正的头发也垂落几缕,衬得他一双劫后余生的眼睛更加茫然。
黎安将斟满的茶杯塞进谢怀安手中,自己也举起一杯,主动碰盏:
“谢大人今日受罪了,一会儿请你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