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姓陈的,我记得你不是被赶出了府?怎么会来这里?”
她手上松了些,给他讲话的机会。
“……你这贱妇!你荒淫无度、不知廉耻!羞辱我陈家、还害我举族被黜不得归京,你该死!”
黎安眼中没有生气,依旧笑着,轻轻转动手中的短箭,一点一点,感受着尖刺搅动血肉的感觉。
谢怀安和春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点燃了几盏煤油灯。
烛光闪烁,火苗跳跃在黎安眼眸中,诡异得让人心惊。
黎安状似思考,另一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抬起眼前人的下巴,仿若在欣赏一副画。
“荒淫无度?不知廉耻?”
她语气平静,“为了成全你的忠贞守节,我可是忍痛放了走你。”
黎安的手指抚摸过眼前人的皮囊,是在认同他的模样。
“我给了你自由,又保全了你的贞洁,你怎能反过来如此说我?”
她收回手向下移,单手解开眼前人的衣领,又游移至腰间,预备松开他的腰间系带。
可握着插入胸口的短箭的右手,却没有丝毫动摇。
陈小郎君身后正禁锢他身体的几个小师父,默契地低下头,而不远处的谢怀安,不知带着何种心绪,竟然没有移开眼睛。
被解开衣服的陈小郎君怒目圆睁,是羞耻和滔天的恨,恨不得立刻杀了黎安。
“至于你的家族,你该去问你叔父做了什么,竟惹得父皇如此生气?”
黎安理所应当的态度谢怀安是感受过的,她一向最会用平淡的话把人气个半死。
那陈小郎君身体挣扎几下却仍旧动弹不得,只好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好像自己是什么英雄一样,木然看着前方,不肯再说一句。
黎安却不满意,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浪费了她这么久的心力,不好好收回利息她是不会罢休的。
看着眼前人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黎安竟被气得笑出了声,突然扬起左手,狠狠甩在了男人脸上。
“啪!”
黎安不喜欢他那样的表情,一巴掌将那张俊美的脸打出了红血印,甚至用力到连嘴角都渗出了点点血迹。
这下男人再无法装作不在乎了,他的尊严被黎安的巴掌打碎,他眉毛竖起就要破口大骂,黎安又是一下巴掌落下!
不等男人被扇得侧开的脑袋回转,黎安的右手猛地抽出了钻在胸口的短箭。
她微微偏过头,男人胸口处的窟窿,像汩止不住的喷泉,撒射在黎安身后的神像挂画上。
谢怀安脚步想要向前,被春儿伸手拦住。
男人身后正有白日里为方丈通传的小和尚,瞧见那神像上的血迹,默着头,低低呢喃了一句:
阿弥陀佛。
众人来不及反应,黎安很快又将短箭原封不动地插回了胸口处,无一分一毫的偏差。
陈小郎君整个人已经失了血色,只剩脸上的红色掌印还清晰可见。
黎安生气了,这是在场的人都感受到的。
“你该庆幸我只是将你和你叔父关在了门外。
你大闹公主府,打伤西暖阁人,还出言不逊,本公主要是追究,你和被你连累的族人,都该下地狱才对。”
黎安另一只手捏着男人的下巴,强迫男人和她对视。
“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你的愚蠢!让本宫猜猜,你是为什么大闹公主府?
是有一群酒肉朋友听说了你要被送入公主府,极尽言辞劝说你、同情你、可怜你,将你那弱小得不能再贬低的自尊心反复蹂躏,可你却无法反抗,对吗?”
要调查这些东西并不难,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黎安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当察觉到黎昭渊一环扣一环的动作后,黎安就早派人弄清楚了一切。
“所以你恨我,你恨我却无法忤逆家族、无法忤逆圣意,可你又胆小懦弱!你畏惧本宫,你只好在公主府耍威风。
你觉得自己凭着长相家世被选中,你荣誉自傲,可你又难以忍受自己的男子气概就这样被一个女人折辱,你只好发疯。”
黎安捏着他下巴的手非常用力,在他挣扎间,已经看得见下巴上的青紫。
“你的愚蠢害了全族,你不敢深究,只敢再一次恨我,恨这个在你眼中明明应该低贱入土的女人。
你看你多可笑,你一边觉得我权势滔天,一边又笃定一个区区祈福仪式便可将我框住;你一边觉得我狠心荒唐,一边却敢用另一个被赶出府的小丫鬟来赌我的心软。”
黎安松开握着短箭的手,从男人胸口处摸下去,果然掏出了一个瓷瓶。
“一边说着别人荒淫无度,一边却在自己怀中藏着这样下作的药。”
黎安拔开瓶塞,捏着男人的脸,一股脑全倒进了他嘴里。
那药起作用很快,像是刺激了全身的经脉,男人原本被短箭再次堵住的窟窿,竟然开始大片大片洇出血。
粗布蓝裙的胸前绘出一大朵血色花团,可惜他这张脸已经没有了从前颜色,整个人虚弱的有些丑陋。
黎安也没了再看他的兴致。
掏出绣帕,精细地擦擦刚刚触碰过男人身体的手指,然后大步离开了禅房。